兩人本就對坐在蒲團上,中間不過隔著一臂的距離,這一收力,黛玉直直撞進他懷裡,額角磕在他下頜上,微微發麻。
她仰起頭時,鼻尖幾乎擦著了他的鼻尖,連彼此呼吸裡裹著的桂花陳酒氣都纏在了一處,分不清是誰的。
他的目光沉得像浸了夜的寒潭,直直落在她唇上,低啞著嗓子又問了一遍:“姐姐,真的不記得了?”
黛玉唇瓣動了動,聲音細若遊絲:“可是,我們……”
“我們都喝醉了。”林玦打斷她:
“今天無論發生了什麼,都看姐姐意思。姐姐說記得,我便記得;姐姐說忘了,我便忘了。好麼?”
這話像給了她臺階,又像設了個圈套。明明是他步步緊逼,偏把進退的由頭都遞到了她手裡,讓她連怨怪他都找不到理由。
黛玉怔怔望著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正怔忡間,林玦已經緩緩俯下身來。
他的眉眼在眼前越放越大,墨色的眉峰,眼尾那粒極小的痣,連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的淺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黛玉慌得往後縮了縮,後背卻已經抵著琴桌的木稜,那稜角硌著她的脊背,退無可退。
她避不開他的目光,便只得閉了閉眼,長睫簌簌抖著。下一刻,溫軟的唇便穩穩覆了上來。
先是輕輕的,像試探水溫似的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後才實實地貼住了。
林玦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指腹埋進她柔軟的鬢髮裡,生怕她往後掙時磕在冰涼的琴柱上。
稍一沉力,便帶著她一同倒在了身側的厚絨毯上。
他的唇帶著點陳酒的甜香,又帶著點少年人的滾燙,燙得她唇瓣一縮,可他又追了上來,輾轉著碾過她的唇。
那觸感陌生而綿軟,攜著一種黛玉從未體會過的溫熱與酥麻。
待她微怔張口,林玦舌尖便探了進去,像渴極的行人觸到了清泉,一下一下汲取著她唇齒間的清甜。
細碎的吮吸聲混著彼此的呼吸,在靜夜裡格外清晰,鑽進黛玉耳朵裡。羞得她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閉上眼睛便看不見了。
可那聲音卻關不住,一聲一聲地往她耳朵裡鑽,像是在提醒她此刻正在做一件多麼逾矩的事。
可奇怪的是,她心底偏沒有半分本該有的厭惡心,反倒軟乎乎的發飄。
酒真是個頂神奇的東西。黛玉迷迷糊糊地想,多少逾矩的事、失格的話,都能一股腦推在它身上。
彷彿一句“醉了”,便有了天大的由頭,便可以縱容自己的心亂如麻,縱容自己沉溺在這溫熱的吻裡。
她或許當真是醉了,醉了便身不由己,醉了便失了分寸也不算過錯。
黛玉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覺鬆了勁。又抬起來,環上了他的後腦勺。
指尖攥住他烏黑的髮梢,微微用力扯了扯,像是想將他拉近些,又像是想將他推開些。
林玦眉頭都沒動一下,彷彿半點也不覺疼,反倒喉間低低悶響一聲,落下一個更沉更重的吻,纏得她連呼吸都漸漸沉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