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桌邊倒了一盞溫溫的蜜水，放在床頭的小几上，預備著她夜裡口渴或是頭疼。
做完這一切，她又站在帳外靜靜聽了片刻，聽被裡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隨手帶上了房門。
廊下夜風涼涼的，紫鵑靠在柱子上，望著院裡的梧桐影，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幾分化不開的愁慮。
香菱站在旁邊，看了看雪雁，雪雁也搖了搖頭，一臉茫然，她年紀小，只跟著姑娘伺候起居，哪裡懂得這些曲折。
香菱便湊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問道：“紫鵑姐姐，好好的怎麼嘆氣？可是姑娘身子不舒服？”
紫鵑嘴角動了動，望著窗紙上淡淡的人影，半晌沒言語。
她心裡的事，哪裡敢說出口。早在京城榮國府的時候，她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姑娘素日里性子最是清冷，對府裡的姐妹雖都客氣周全，卻總帶著幾分疏離，不過是禮尚往來的客套。
獨獨對這位林二爺，是不一樣的。平日裡喜怒哀樂，十有八九都系在他身上。
少爺讀書，她便陪著磨墨；少爺練字，她便替著裁紙；少爺有個頭疼腦熱，她便坐立不安，茶飯不思。
那時兩人年紀都小，都還是孩童模樣，她只當是姐弟情深，一同長大的情分，比旁人厚些也是有的。
可自打來了金陵，二爺一日日長高長壯，成了翩翩少年郎，姑娘也出落得越發標緻。
都到了知事的年紀，還這般形影不離，同坐書房，閒話終日，就多少有些不妥了。
尤其是今晚……姑娘這副羞憤交加、又慌又亂的模樣，分明是和少爺之間，出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
可這話是半分也說不得的。閨閣女子的名節比天還大，這話一旦傳出去，姑娘的清名，二爺的仕途前程，就全毀了。
於是她只側過頭，低聲道：“沒什麼。只是姑娘今兒喝了不少陳酒，性子又烈，我怕她夜裡頭疼胃裡不舒服。”
香菱點點頭，想了想，又道：“那明兒一早，我就去小廚房，給姑娘燉一碗蓮子醒酒湯，再做兩樣清爽的醬菜？”
“好，”紫鵑應了一聲，“要燉得爛些，別太甜，姑娘口味淡。”
說著便擺了擺手：“你們兩個也累了一日，先回去歇息罷。這裡有我一人守著就成。”
雪雁聽了，連忙問道：“紫鵑姐姐不歇息麼？熬一夜可怎麼好。”
“不妨事，”紫鵑搖搖頭，目光又落在窗紙上：
“姑娘夜裡要是口渴了，或是要起來，我得在旁邊伺候著。你們去罷，明兒早些過來換我。”
香菱和雪雁也不敢多勸，福了福，便提著燈籠，輕手輕腳地沿著廊下去了。
廊下便只剩紫鵑一人，伴著一盞昏燈，滿院夜風。她望著天上一輪圓月，又輕輕嘆了口氣。
只盼著這事能悄悄過去，姑娘能想開些，別憋出病來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