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開的表格沒有複製債務，只複製了責任邊界。
每一份自動出現所屬城市、設施清單和分擔比例。鹽湖只籤泵站及可承擔的跨城供水，舊港籤碼頭與柴油運輸，兩岸城籤新橋、醫院和北線節點。沒人籤“拯救世界”，只籤自己能做到的部分。
第一支筆遞給郭姨，她沒接：“財務不能替工程籤。”
周渡簽結構與養護，韓謹籤醫療，郭姨籤公開賬目，居民代表籤預算授權。四個名字合在一起，才構成兩岸城的簽章。
其他城市照做。有人因條款不清要求修改，有人削減過高分擔，也有一座城市拒籤慶典舊債。系統不斷催促，會議沒有因此跳過審閱。
最後十秒，九十八份表仍差舊港一項。舊港代表發現防波堤維護責任寫成永久，要求改為五年後複評。
“先簽，回頭再說！”有人喊。
“回頭就是兩百八十年。”代表沒動筆。
文芽修改條款，沈辦確認合法，倒計時歸零前，舊港蓋下最後一枚章。
工單巨人停住。
九十八份表格沿它的身體鋪開，紅紙逐張變藍。它沒有爆炸，也沒掉寶箱，只是散成無數正常工單，落回各自排程臺。天空久違地沒有排行榜，只顯示今日待辦和明日計劃。
系統試圖生成“九十八聖賢共同救世”的稱號。各委員會一致刪除“聖賢”，改成值班名單。值班人員每月輪換，生病可以請假，做錯能被撤換。
世界管理王冠因無人認領開始褪色。郭姨發現底座是純金，想拿去抵維護費。系統死活不讓，最後只准封進博物館，旁邊說明寫：一種曾被多次拒絕的單人管理裝置。
債務沒有清零。審計後仍剩真實歷史欠賬，預計需要六十七年消化。可新增透支停止，必要維護有了固定預算，數字第一次開始穩定下降。
沈辦恢復調查員身份，卻不再使用扣分白尺。他的新工作是隨機抽查委員會賬目，第一站就是兩岸城。郭姨警告他查可以，過橋照樣繳費。
夜裡，周渡收到新橋長期檢查計劃。未來三十年，每次檢測日期都已經排好，責任人不是他的名字，而是“當期橋樑養護組”。
他看了很久，在第一年的值班欄簽字。
橋會比人活得久，這次終於不用靠某一個人永遠守著。
簽署完成後，九十八名代表沒有合影。舊港代表趕回去看防波堤，鹽湖代表帶走泵站圖紙，郭姨則追著兩名忘繳過橋費的人。系統準備好的煙花無人領取，被賀鳴申請拆成合法訊號彈，審批還要三天。
沈辦抽查第一輪便發現，兩座城把英雄雕像保養混進道路預算。委員會沒有等他封賬，自己撤回重報。錯誤仍會發生，變化在於承認錯誤不再自動失去排名，誰也不必把一筆錯賬養成下一場災難來掩蓋。
九十八份簽章歸檔時沒有分主次，第一頁是總索引，缺少任何一城都會顯示空欄。舊港那條五年複評也完整保留。責任能被重新討論，才不會靠一次熱血承諾綁住後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