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產層落地後，漂泊城主體輕了四分之一。
好訊息是它有了調整軌道的餘量。
壞訊息是調整方向必須穿過許觀瀾製造的十二道反射光。
聞舟要求立刻收起鏡陣。影獸已被帶走，繼續反射會干擾推進器光學導航。許觀瀾卻發現其中兩道太陽光無法關閉。它們被漂泊城外牆的弧形結構反覆反射，形成自迴圈。
石歷人抬頭看見兩個太陽，一個在天上，一個掛在倒懸城市邊緣。
歸石臉色不太好。他剛用一整天向全城解釋太陽沒有熄滅，現在又得解釋太陽為什麼多了一個。作為預言者，他開始懷念只有一個錯誤版本的日子。
第二顆“太陽”溫度不斷升高，恰好照向休眠核心區。外殼能撐十分鐘，之後三百萬人的冷卻系統會一起過載。
許觀瀾主動切斷鏡盾與光路的聯絡，沒有效果。自迴圈已經不需要她維持。
“能反射回去嗎？”秦策問。
“回哪？”
“真太陽。”
“你想起訴太陽故意傷害可以自己去。”
賀鳴提出炸掉一面外牆反光板。聞舟說那面板下方是城市氧氣總管。賀鳴翻到方案第一頁，認為自己遭到預設立場影響。
林夜沿外殼走到光環最亮處。因果刀仍切不開光，卻能看見光路形成的原因：一千二百年前，漂泊城為節省能源，把每一束洩漏光都設計成重新回收。這個系統在漫長航行裡救過城市無數次，如今也拒絕浪費這道會燒死所有人的光。
問題不在反射太強，而在城市認為所有能量都必須留下。
“給它一個能花掉光的地方。”林夜說。
農產層已經脫離，原本為農業照明預留的介面空著。聞舟把介面遠端開啟，自迴圈光卻不肯轉向。光學系統只承認連線中的城區，農產層落地後已被判定為外部設施。
審計官建議臨時恢復產權連線。守銘問是否會讓農產層重新歸漂泊城，審計官說按法律可能。陶圓在地表聽見，關掉爐火：“那你們先決定飯是誰的，決定完大家一起吃生米。”
爭論被迫壓縮到三十秒。
雙方簽了一份僅持續五分鐘的能源共享確認。農產層在產權上暫時同時屬於兩座城，也暫時誰都不能單方面帶走。聞舟接通介面，許觀瀾重新舉盾，把自迴圈光劈向地面。
第二顆太陽像一枚被掰開的蛋黃，一半留在城邊，一半順著光柱落入農產層。
所有植物倉同時亮起。
沉睡一千二百年的種子第一次接受真實恆星光。透明倉裡，一排小麥在十幾秒內抽出嫩芽。不是超自然生長，而是休眠系統本就把它們停在發芽前一刻，只等落地後的第一束光。
石歷農戶隔著玻璃看那些陌生作物，發現其中幾種與本地礦麥極像，只是葉片更軟。漂泊城工程師也發現石歷土壤裡的菌群能修復種子庫長期缺失的養分。
光能被植物吸收，自迴圈迅速衰減。核心區溫度在警戒線前停住。
五分鐘協議到期，審計官提醒是否恢復原產權狀態。
守銘說：“先別動。”
聞舟也沒有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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