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體城第一次軌道調整開始前,秦策需要在十二個推進節點之間建立座標門。
理論上,門只負責傳遞指令和人員。實際上,他的左手故障剛結束不到兩天,沒人敢讓他獨自操作。
守銘派了兩名石歷記錄員,聞舟派了三名導航員,夜班隊全員到場。賀鳴還帶來一根安全繩,鄭重系在秦策腰上。
“防什麼?”秦策問。
“防你把自己開錯。”
第一扇門很正常,門後是東側推進節點。
第二扇也正常,門後是西側能源井。
第三扇門開啟,外面沒有走廊。
是三萬公里高空。
賀鳴手裡的扳手先飛出去,過了兩秒才想起抓繩子。秦策關門及時,只損失一把扳手和半張流程表。石歷記錄員在事故欄寫了整整一頁,標題是“外來座標技術具有開放性風險”。
秦策看著自己的左手。故障已經結束,第三扇門卻仍偏移。這說明問題不在他,而在漂泊城的座標體系。
城市航行七天,外界過去一千二百年。它的地圖仍認為原行星停在出發位置,所有座標都靠航行日校準。如今接近石歷,舊座標與真實空間開始重疊。一扇門可能通往現在的推進節點,也可能通往一千二百年前同一位置的高空。
“你能開到過去?”歸石問。
“不能。”秦策說,“只能開到一個仍把過去當現在的錯誤座標。”
門後沒有過去的人,只有過去留下的空間位置。就像照著舊地圖找家,門還在原來的門牌號,房子已經搬走了。
調整軌道必須同時校準十二節點。若逐個修正,第一個節點會在最後一個完成前把城市推歪。秦策原本要用座標門同步,現在每扇門都有機率開進空中。
林夜沒有預演結果。他走到第三扇門原先的位置,讓秦策再開一次。
門後仍是高空,卻多了一樣東西:一把緩慢旋轉的扳手。
賀鳴很高興:“我的。”
扳手在三萬公里外繞行,說明錯誤座標是穩定的。穩定的錯誤也能使用,只要不把它當正確答案。
聞舟調出十二個舊座標,讓秦策全部開啟。門後有荒原、海面、岩漿層和空無一物的太空,都是石歷在不同公轉位置留下的“舊地址”。十二扇門組成一圈,恰好標出漂泊城七日航行對應的外界一千二百年軌跡。
歸石看著這些門,第一次直觀看見時間不是一句“過去很久”,而是十二個已經回不去的位置。
秦策沒有強行糾正它們。他反過來把當前石歷座標設為第十三扇門,再讓十二節點以它為共同參照。舊座標仍舊錯誤,但所有錯誤同時指向同一個現在。
推進節點逐一響應。
城市開始轉向。
第三扇門外,那把扳手被軌道變化甩向遠處。賀鳴要求秦策把它撈回來,理由是工具也有故鄉。
秦策嘗試了一次,門開在石歷天文臺廁所。
那把扳手從門裡飛出,正中岑巖用來記錄軌道的墨盆。牆上留下一個清晰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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