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器消失後的第一場聯合會議，只開了四十分鐘。
不是大家突然擅長開會，而是食堂規定午飯前必須結束，超時只剩“別問”鍋昨夜的冷粥。
會議透過一份三十天臨時協議。
標題原本是《兩城共同生活憲章》。守銘認為三十天配不上“憲章”，程礫認為“共同生活”預設了定居結果。改來改去，最後叫《三十日安排》。像一張貼在門後的值日表。
安排規定七個落地區保留，兩個空中城區繼續懸停，農產層維持共同管理。土地爭議暫停強制執行，聯合水線不得由單一許可權關閉，記憶庫七日借用延長至三十日。任何居民可在地表與空中之間遷移，不因之前投票失去改變主意的資格。
賠償沒解決。
地契沒解決。
誰負責六次影獸災難、誰擁有北海礦權、跨城婚姻在哪登記，全都沒解決。
協議末尾附著二百七十六項保留意見。守銘寫了十九項，程礫寫了二十一項，審計官一個人寫了四十七項。郭姨的意見只有一條：廚房欠的裝置必須先賠。
兩座城沒有宣佈和解。
石歷仍有人舉牌要求漂泊城離開，空中城區也有人拒絕踏上地表。共同歷史室門口每天爭論，樹下甜餅攤因為遲豆那句“不好吃”生意反而翻倍，外地人都想來嚐嚐到底多難吃。
可西門外出現一條新路。
路的一半由石歷石板鋪成，一半使用漂泊城輕質材料。接縫高低不平，車經過會顛一下。兩邊工程師誰都不肯承認是自己標高錯了，於是立了一塊“減速”牌，問題暫時從技術爭議變成交通規則。
莊衡接受公開審理，被撤銷供水許可權，改在聯合水線做普通維護。他每天負責檢查十二個機械閥，任何人都能看記錄。有人擔心他再關水，他說現在自己連一把完整鑰匙都沒有。
遲穗也受到停職調查。她沒有再駕駛維修艇，暫時在兒童區修廁所導航。遲豆認為這是很適合她的工作，因為她終於知道別人找不到廁所會多著急。
聞舟降落後交出總駕駛許可權。調查未結束前，他在兩張桌食堂負責搬菜。第一天摔了三筐，陶圓評價他駕駛城市比駕駛推車好。
歸石不再每天釋出一句預言。他建立公開說明會，有時說得太長，聽眾中途離場；他仍把剩餘內容刻完。守銘也不再躲在廣播後，她每週必須到共同歷史室回答一次居民質問。
賀鳴的罰款由兩城合併成一份。他很感動，以為這是文明融合的象徵。看到賬目總額後，他要求恢復分開計算。
夜班隊準備離開時，沒有萬人送行。
大多數人忙著修屋頂、排水、找工作和爭論明天的選單。遲豆來送了一袋甜餅，特別說明是改良後的。許觀瀾嚐了一口，覺得仍然一般，沒有當面說。
遲岸把一塊小石板交給林夜。上面沒有祖先記憶，只刻著這三十天的第一句話：我們尚未決定成為一家人，但決定明天繼續開門。
林夜問為什麼給他。
“不是禮物。”遲岸說，“借你帶出去。讓別的世界知道，臨時也能算數。”
主動座標門在赤色平原開啟。夜班隊陸續走進去，賀鳴最後一個，被守銘叫住補籤水庫事故確認。門差點在他面前關上，他抱著七張罰單縱身撲過來，落地時正好砸翻郭姨的餐車。
郭姨看著滿地碗，又給他新增一筆。
石歷與漂泊城的三十天才剛開始。沒有保證三十天後協議一定續簽，也沒有系統獎勵證明他們會幸福生活。
但第二天清晨，兩張桌食堂照常開門。
淡鍋、鹹鍋和別問鍋都冒著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