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引擎沒熄火，低沉的怠速聲從車頭傳進來，暖風還在吹。
宋墨嵐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拇指來回蹭著皮革包裹的環面，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酒店大堂亮著的門燈上。
路燈的暖黃光從側窗照進來，把她半邊臉鍍上一層光暈，另外半邊隱在暗處，輪廓分明。
李深伸手去解安全帶，卡扣彈開，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響了一下。
他正準備推開車門，宋墨嵐忽然伸手過來，五指扣住他的左手手腕。
她的手涼，指腹貼著腕骨內側，力道不大，但扣得很緊，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李深。”
她沒回頭看他，目光還落在前方。
“如果有一天，沈清秋不要你了，你找我。
我隨時都在。”
李深偏過頭看她。
車廂裡光線暗，她的眼睛卻亮，像是路燈的光被折了一下，落在瞳孔深處，細碎地閃著。
李深說：
“不會有那一天的。”
宋墨嵐鬆開手，指腹從他腕骨上滑落，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盤。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那弧度裡裹著澀意，底下還壓著一層他讀不透的東西。
“我知道。
我就是說說。
走吧。”
李深推開車門，冷風從門縫灌進來，裹住他的臉和脖子。
他下車，關上車門，站在原地，看著宋墨嵐的車掉頭匯入車道。
尾燈在夜色裡越縮越小，最後拐過一個彎，再也看不見。
李深下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酒店門口彈了一下，很快被夜風吞沒。
他沒有回頭，腳下沒有停頓，徑直朝酒店大堂走去。
但他知道那道目光還貼在背上，從車窗後面穿過來，一路追著他的肩膀和髮尾，直到旋轉玻璃門合攏，才被切斷。
奧迪在酒店門口停了十幾秒，引擎的低沉轟鳴沒有升高也沒有降低。
然後它動了，緩緩滑入主路，尾燈在黑暗裡越來越小，先是兩團紅點，繼而變成一個，最後被街角的建築物吞沒，連光暈都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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