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藥後三分鐘,那個病人的臉頰開始泛起一層淡紅色,從顴骨往兩側蔓延。
松下道美的助理坐在臺下第一排,看到這一幕立刻帶頭鼓了兩下掌,旁邊的幾個工作人員跟著拍手。
松下道美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一度,她轉身準備繼續講解下一組資料。
五分鐘整,那病人突然弓起了腰,兩隻手捂住腹部。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額頭上的汗珠從髮際線邊緣滲出來,一顆一顆往下滾,順著太陽穴的弧度滑到下巴尖。
他的嘴唇抖了兩下,張開嘴像要說什麼,但沒等聲音出來,他猛地往前一傾,
身體彎成一張弓,大量酸臭的液體從口鼻處同時噴出來,濺在輪椅前方鋪著的深紅色地毯上,發出黏稠的聲響。
松下道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她握著雷射筆的手停在半空中,筆尖的紅點在螢幕上抖了一下就滅了。
她朝那病人的方向走了兩步,彎腰低頭用日語問他,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帶著一絲變調:
“你怎麼了?”
病人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第二次猛地往前弓,又一股嘔吐物湧出來,比第一次更多,飛濺到輪椅的腳踏板和地毯上。
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難以描述的氣味,像放了三天的煮雞蛋被人撬開殼扔進了氨水瓶子裡,潮溼的腐敗感混著化學品的尖銳,一層一層往外湧。
那個氣味在宴會廳的空調迴圈系統裡迅速擴散開來,站在前兩排的記者同時抬手捂住了鼻子,有人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後的三腳架。
病人吐完之後癱倒在輪椅上,嘴角掛著淡黃色的涎水。
他的身體還在散發那股氣味,從病號服的面料縫隙裡滲出來,越散越濃,
蓋過了地毯清潔劑的化學香氛、蓋過了牆壁上玫瑰桌布殘留的薰香味、蓋過了松下道美身上那瓶價值三萬日元的定製香水。
整個宴會廳變成了一間密封的氣味實驗室,每一個呼吸都在驗證混合物濃度的遞增。
松下道美的臉色從紅色套裝襯,托出的明豔變成一塊灰白的石膏,她從舞臺中央後退了兩步,
高跟鞋的鞋跟踩到地毯上,那攤溼滑的嘔吐物,左腳猛地一滑,身體往右側歪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講臺的邊沿才沒摔下去。
她的助理衝上來伸手扶她的胳膊,但剛靠近病人身體的氣味輻射範圍,
那助理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團,右手捂住口鼻,左手還搭在松下道美的胳膊上,進退兩難地僵在那裡。
記者們開始往外湧,前排的人擠著後排的人,有人在移動中被地上的線纜絆了一下,攝像機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有人用英語喊了一句“這是什麼鬼東西”,聲音被混亂的腳步聲和椅子翻倒的聲響淹沒了一半。
有人用法語罵了一句髒話,尾音拖得很長。
有人直接用日語朝舞臺方向喊,質問的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拉著往外走。
松下道美想離開舞臺,她的右手在慌亂中碰到了,病人的輪椅扶手,指尖沾上了一點淡黃色的粘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