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衝到宴會廳側面的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水柱衝下來的時候她把手伸過去搓了兩下，肥皂按了三泵，泡沫裹滿了整個手掌和指縫。
她來回搓了十幾秒才沖掉泡沫，把溼淋淋的手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
那股臭味沒有被沖走，像是嵌進了皮膚的紋理裡，混著肥皂的化學氣味變成另一種讓人胃裡翻湧的味道。
她又擠了三泵肥皂搓了一遍，搓得手背發紅，指節上的皮都快磨破了。
沖掉泡沫之後她又聞，臭味還在，比剛才淡了一點點，但沒有消失。
她的助理遞來一瓶消毒噴霧，她接過來對著兩隻手各噴了五六下，白色的霧在洗手檯上空瀰漫著，又搓了一分鐘。
她再次把手湊到鼻尖，這一次消毒水的刺鼻氣味蓋住了大部分臭味，但隱約還能聞到那股底下埋著的腐爛氣息。
最後她拿起洗手檯上那瓶公共用的香水噴了幾下，香精味、消毒水味、腐臭味三種氣團混合在一起鑽進鼻腔，她的胃猛地抽了一下，彎下腰差點吐出來。
第二天全球媒體的頭條齊刷刷地換了內容。
《朝日新聞》的頭版用了通欄標題：“松下醫藥釋出會變鬧劇，患者當場嘔吐，社長雙手發臭”。
《英國衛報》的網站頭條更直接：“東瀛巨頭偷大夏假技術，全球直播出醜”。
《法國世界報》的標題帶著法蘭西式的諷刺：“松下道美從‘東瀛驕傲’到‘國際笑柄’”。
米國《紐約時報》的那條最損，編輯在標題裡把“手臭”和“洗不乾淨”兩個意象並排放著：“松下道美的手臭了三天，她的公司可能永遠洗不乾淨了”。
影片片段在社交平臺上以分鐘為單位裂變式傳播，每一個新的剪輯版本都比前一個多幾萬播放。
彈幕鋪滿了各種語言，中文區的彈幕密度最大，那些白底黑字的字幕疊在一起幾乎蓋住了畫面。
“李深牛逼”一行接一行地往上滾，中間夾著“你大爺還是你大爺”“東瀛人偷都偷不明白笑死我了”
“不是自己的東西吃了會拉肚子”
“這就是偷技術的下場”。
日文彈幕裡反覆出現“恥ずかしい”和“松下の株を売れ”，有人在評論區直接寫了“社長は辭任すべき”。
韓文和英文的彈幕隔幾行夾一條“Sca或者“LOL”，多的也不用說，一個縮寫加一個笑臉符號就夠了。
松下醫藥的股票在東京交易所開盤即跌，跌幅迅速突破百分之二十，市值在單個交易日內蒸發了一百多億日元。
股東們的電話從早晨八點開始打進來，一個接一個沒有斷過，公關部的接線員在耳機裡坐了一整天。
董事會緊急召開了閉門會議，議程的第一條就是“關於社長人事變動的討論”。
松下道美沒有出席。
她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裡，窗外的東京塔亮著暖色的光，她坐在辦公椅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她每隔五分鐘就把右手抬起來湊到鼻尖聞一下。
那股氣味在她反覆清洗和噴霧覆蓋之後，依然頑強地停留在某一道指縫深處。
她聞了第二十七次的時候辦公室的電話響了，震動的鈴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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