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還是配角?不!我是路人甲》第86章 啟程(1)

作者:楊程麟·9天前

楊興把撬棍別回腰後,背上揹包,朝長途車站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隔離區。

洛奇溪鎮檢疫站的預製水泥路障已經被工程車全部推到路邊,鐵絲網拆了一半,剩下半截在晨風裡輕輕晃盪,反射著碎鑽似的陽光。軍用帳篷正在被士兵們一頂一頂地拆下來裝進卡車,曾經擺了篝火的那片碎石空地現在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炭灰。他在這裡待了幾天——包紮傷口,寫假報告,聽克里斯跑調的歌聲,被吉爾一拳砸在肩膀上。這裡本來應該只是一個過渡點,一個喘口氣的中轉站。但現在他站在離開的路上回頭看,忽然覺得這片臨時檢疫站的佈局有點眼熟。

帳篷的排列方式不是隨機的。檢疫區入口正對東南方向,鐵絲網的走向和洋館一樓餐廳外的灌木叢邊界弧度一致,三盞大功率探照燈的位置恰好對應洋館大廳裡那三盞從未亮過的水晶吊燈。不是完全複製,但骨架是一樣的——就像同一套程式碼被編譯成了兩個不同的UI介面,一個在洋館,一個在隔離區。他現在是在隔離區,還是在另一層劇本里?彈幕又零零星星地飄過幾條——隔離區的劇本密度是零,系統之前說過,這裡是安全時間視窗。但劇本密度為零不代表劇本不存在。也許劇本從來不需要覆蓋每一個區域,它只需要框住所有可能的出口,讓他自己走進去。

系統日誌安靜地浮現在他視野正中央。字型是極淡的暗綠色,和他之前在資料室入侵威斯克伺服器時看到的命令列介面同源:【管理員許可權已啟用。檢測到未讀系統通知——“斯賓塞影像附件”中存在一個被忽略的隱藏協議。是否讀取?】楊興的手指在撬棍握柄上收緊。斯賓塞的全息影像他反覆看過——那句年邁的演講話語、那句“我嫉妒你”的坦承、那個被他親手撕下來鎖在非洲遺蹟深處的銘文下半句——所有這些都被他拷進終端、反覆拆分、逐幀分析。但隱藏協議是另一回事。斯賓塞在影像末尾說的是“到非洲找我”,不是“開啟隱藏協議”。以斯賓塞的風格,他把所有不想被威斯克發現的東西都藏在最顯眼的地方。他把這份協議放在附件裡,等著某個擁有管理員許可權的人自己發現。

他按下讀取。文字在他視野正中央緩緩展開,字型是斯賓塞親筆手寫掃描件,每一行都帶著老年人特有的輕微顫抖:【如果你能看到這段話,說明系統日誌已經賦予了你管理員許可權。這份許可權不是太陽階梯贈予你的,它本來就是你帶來並嵌入系統底層的原始令牌。那根撬棍,那個被你從故障機箱裡抽出來的物理學聖劍,在與我觀測到的錨定頻率完全重合時,實驗組的全部程式就已經被廢棄了。你不再是變數。你是本實驗唯一的對照組,也是唯一能關停實驗的人。

威斯克被射殺於1998年。他死前注射的G病毒樣本來自威廉·柏金——並非盜取,而是柏金本人自願提供。柏金希望借威斯克的身體測試G病毒的活體排異反應,威斯克希望用G病毒擺脫斯賓塞的劇本。兩人在互不知曉全域性的前提下交換了金鑰和針劑。但斯賓塞早已透過監控掌握一切,將兩人的密謀編入了成神計劃最終階段的對照組測試。柏金沒有完成所有的預實驗,威斯克注射的G病毒存在致命缺陷——此資訊一直被我封鎖,直到你讀完這行字為止。】

楊興的視線釘在了螢幕上。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洋館裡摸爬滾打的一整夜是靠著破譯系統和物理敲擊突破層層預設,但現在斯賓塞告訴他,整個實驗組的程式在啟動之前就被他親手廢棄了。在他抓著撬棍被威爾遜抱上直升機之前,系統比對過他的錨定頻率和太陽階梯基站的核心介面耦合係數,他本身就是那個令牌,整個實驗組的程式是為他而關的。而威斯克——這個在他面前親手燒斷火種、說“下個劇本見”的男人,早就被斯賓塞寫進了成神計劃最終廢棄項的附錄裡。斯賓塞刪掉了他逃離洋館的原始結局,也刪掉了柏金最後那句“這能救他”的郵件草稿。現在他的生物學死亡記錄被重新鑑定並歸檔,附錄頁從斯賓塞的保險櫃夾層裡浮上來,蓋在他剛才在檢疫區寫的那份假報告上。他把那條被封鎖多年的附錄附件重新巢狀進柏金殘卷缺口處的資料夾,帶著這份連發信人自己都以為永遠寄不到的郵件,向浣熊市繼續走去。

在他身後,遠處隔離區最後一面鐵絲網被卡車拖走,碎石地面上只剩一圈焦黑的篝火痕跡和兩隻被遺忘的搪瓷杯。晨風從阿克雷山區方向吹過來,把杯沿上乾涸的水痕吹出一道極細的裂紋。

長途巴士把楊興扔在浣熊市西北郊的加油站時,司機連火都沒熄,只搖下車窗喊了句“前面封路了,只能到這”,然後掉頭就跑。柴油引擎的轟鳴很快消失在公路盡頭,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加油站的遮陽棚下,撬棍別在腰後,揹包帶勒著右肩。加油站的便利店玻璃門碎了一半,貨架被搬空了,地上一片踩爛的薯片和打翻的機油。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是洋館那種生物組織焚燒的腥甜,也不是母巢深處那種臭氧混合甲醛的刺鼻,而是更接近人類文明的焦臭——燃燒的橡膠、融化的瀝青、從某個被掀翻的油罐車裡洩漏的汽油。

浣熊市就在前方。楊興站在加油站出口的公路護欄旁,撬棍杵在碎石地面上,第一次用肉眼而不是遊戲載入畫面看到這座城市的全景。遠處幾棟高層建築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刺眼的陽光,保護傘公司行政主樓的穹頂在市中心高高聳起。但穹頂下方,十幾道濃黑的煙柱正在緩緩上升,將半邊天空染成髒兮兮的灰黃色。風從市區方向吹過來,帶著喪屍特有的腐肉甜腥味,還有槍聲——很遠,很密,不是S.T.A.R.S.制式手槍的清脆點射,而是國民警衛隊的卡賓槍在連發。

公路在加油站前方被一道路障截斷了。不是洛奇溪鎮檢疫站那種預製水泥路障,而是用公交車橫翻過來焊接鋼板搭成的臨時防線,防線後面停著幾輛被丟棄的軍用悍馬,輪胎全部被扎破,擋風玻璃上佈滿蛛網狀的彈孔。鐵絲網上掛著警示牌,白底紅字的“生化汙染區域——禁止進入”下方貼著一張被撕掉一半的疏散令,落款日期是今天。防線空無一人,擴音器還在迴圈播放已經沒人聽的疏散警告,機械的女聲在風裡碎成斷斷續續的音節。

楊興撬開防線鐵絲網最松的那一格鑽過去時,彈幕正從他視野右側湧入,這次的語氣不再是他在隔離區時那種慵懶的閒聊,而是激烈到幾乎要吵起來——里昂·S·肯尼迪就在這條路前方不到幾百米處,他第一天上班就要遲到,有人賭他會把浣熊市警局大門鎖上,有人賭他會先遇到喪屍再被克萊爾救,還有人在彈幕裡直接用加粗字型標註“里昂後面那個手提箱裡有一發火箭彈能幫你在第三章打暴君爸爸本作限定!!!”。楊興沒有奔跑,也沒有停下。里昂就在前方的加油站便利店拐角——背對著他,獨自走在通往城市的公路上,RPD制服嶄新得幾乎能聞到洗衣房的味道。

他看著那個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又細又長。他知道里昂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在加油站遇到克萊爾,被喪屍圍攻,逃進浣熊市警局,發現整座城市已經是地獄。這個人在原作裡是中西部小鎮出來的理想主義者,警校一畢業就要求調查浣熊市傳聞案件。然後他用一晚上的時間從菜鳥變成了傳奇。但現在他還什麼都不知道,正沿著公路往市中心走,腳步堅定得像個第一天上班就堅信自己能改變世界的好警察。

彈幕還在叫嚷著“快去認親”“劇透他要是不劇透還有什麼意思”“理智派滾出直播間”,楊興把那些彈幕一條條看過去,然後把撬棍往肩上一扛,朝里昂的方向邁開了步子。他有他的路,我也有我的。但我們要進的,是同一座城。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