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是在浣熊市郊外的加油站便利店門口追上那個金髮男人的。
準確地說,是那個金髮男人先停下了腳步。他穿著嶄新的RPD警服,深藍色制服褲線筆挺,皮鞋擦得鋥亮,右手拎著一個看起來和當前喪屍圍城畫風格格不入的黑色手提箱。他站在便利店被砸碎的玻璃門前,低頭看著地上半截被啃過的喪屍殘骸,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剛入職場的年輕人第一次看到超出崗位描述範圍之外的爛攤子時才會有的困惑。楊興從他身後走過去,撬棍的彎頭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路細小的火花。金髮男人回過頭,看清來人之後臉上的困惑程度漲了幾分——眼前這個人穿著便裝,渾身藥膏味,左臂吊著繃帶,肩上扛著一根裂了紋的鐵棍,看起來比他這個第一天上班的警察還不像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但他的職業本能還是讓他先開了口:“你是倖存者?”
楊興把撬棍往地上一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RPD警徽擦得能反光,槍套裡的手槍保養得油亮,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頭髮用髮膠固定得紋絲不亂。和他在《生化危機2》開場動畫裡看到的那張臉一模一樣,只是此刻還沒有被喪屍血和下水道汙水泡透。“算是吧。你呢?”
金髮男人似乎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但還是保持著第一天上班的禮貌:“第一天上班。”他從口袋裡掏出警徽亮了亮,動作帶著新人才有的那種一板一眼的認真,“我叫里昂·S·肯尼迪,RPD新調任警員。今天應該去警局報到,但這條路好像不太對——加油站裡全是死人,公交車站被軍車堵死了。你能告訴我往市區的方向嗎?”
楊興看著他一字一頓背臺詞似的自我介紹,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條已經被廢棄車輛和喪屍堵死的公路,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這個表情被裡昂捕捉到了,後者皺起眉頭問他是不是知道什麼。楊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在哪裡讀的警校、成績怎麼樣。里昂把那個黑色手提箱換到左手,站姿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回答說他是中西部小鎮長大的,警校射擊成績滿分,因為要堅持調查浣熊市傳聞案件。他的語氣裡沒有抱怨,是真的覺得自己能改變點什麼。
楊興聽著這些他從角色設定集裡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臺詞,把撬棍往肩上一扛,說了一句讓里昂困惑的話:“浣熊市早就不是地圖上的城市了。今晚過後,這裡就是地獄。”他轉過身,朝加油站後方那條隱蔽的維修通道走去,“跟我來。我帶你看。”里昂猶豫了片刻,然後還是跟了上去。
彈幕在他邁步的瞬間炸了。整個視野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沒,流速快趕上他在母巢底層敲能量核心的那一刻。有人尖叫“名場面打卡”,有人在背里昂在《暗黑歷代記》裡的臺詞,有人開始用加倍加粗字型警告他“別劇透克萊爾的事因為他現在還不認識她”。更多的人在說同一句話——那個路人還沒死?他從洋館爬出來了?他要和里昂組隊那不是全程物理超度???
系統日誌在彈幕洪流中浮現出一行淡金色的提示,字型和洋館大門上那行血字同源:第二捲進入人數:一人。吉爾、克里斯、瑞貝卡、巴瑞不在劇本之內。存活人數沒有增加,也不減少。只有你一個新寫入。
楊興把這行提示反覆咀嚼了片刻,然後把它按滅。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用第一天上班的謹慎步伐躲避地上碎玻璃的金髮菜鳥,把撬棍從肩上放下來握在手裡,朝市中心亮起第一處火光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