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把最後一口壓縮餅乾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從長桌上站起來。煤油燈的火焰在他身後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越過滿地的彈殼和黑色體液,一直延伸到大廳的盡頭。他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巴瑞靠著軍械庫的門框,克里斯坐在樓梯口削橡膠管,吉爾背靠廊柱擦槍,瑞貝卡蹲在地上整理急救箱。四個人,四張在幾個小時後可能全部死去的臉。
“我有話要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大廳太安靜了,四個字砸在牆壁上,彈回來,每個人都抬起了頭。吉爾停下了擦槍的動作,槍身擱在膝蓋上。巴瑞從門框邊站直。克里斯把那截橡膠管放在一邊。
楊興從工具包裡抽出那塊外接硬碟,又從懷裡掏出威廉·柏金的殘卷、威斯克親筆簽名的實驗日誌、在地下管道里撿到的特雷弗最後一張工程圖。他把這些東西一字排開放在長桌上,煤油燈的光照在泛黃的紙頁和冰冷的硬碟外殼上。
“太陽階梯不是一個代號。它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結構——原始遺蹟,位於地下第八層,是某種更高維度向三維世界滲透時產生的訊號中繼裝置。始祖病毒不是病毒,是太陽階梯向所有生物釋放的電磁訊號接收器。被感染的人會被它替換掉整個意識,然後作為訊號放大器,把自己的所有記憶打包上傳。你們見到的每一隻喪屍,都是意識被太陽階梯清空後等待重新寫入高頻訊號的空白磁軌。”
他翻到威斯克親筆簽名的階段報告,把關鍵段落——一百個感染單位、一個宿主載體、一個暴君級別的病毒突變代謝迴圈——逐字念出來。然後把特雷弗的防透圖上那條盤繞B8深坑的螺旋符號指給他們看,兩側註解還是前任觀測者臨死前親手標註的英俄雙語警示:上傳通道不可直視。這些不是推理,是威斯克手上已有的實驗資料、特雷弗的遺言和他自己親眼見過的藤蔓血管、地下遺蹟活著的巖壁、以及肯尼斯屍體的最後七秒記憶合成出來的。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大廳陷入了一種比槍戰後的硝煙更稠密的寂靜。
克里斯是第一個開口的。他的左手握著自己的狗牌——上面有一行磨損的序列號,是他退役時從空軍帶回來的。他捻著那串數字,一字一字往外蹦:“威斯克知道這些——他今晚把我們帶進洋館,就是為了讓我們當祭品。”楊興點了點頭。
巴瑞從軍械庫深處拎出那把麥林左輪,把彈巢一顆一顆壓滿,動作很慢,每一個彈巢卡入的聲音都在大廳裡迴盪。“所以那些喪屍、獵殺者、蛇,還有地下那個三米高的大傢伙——全部是這上傳裝置的零件。”他說“零件”的時候,聲音明顯顫了一下,但手指沒有任何停頓。
瑞貝卡把急救箱裡的最後一支抗病毒血清取出來,輕輕放在桌上。血清在煤油燈下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澤。她沒說話,但她的眼睛在說——你還在感染中,這支是給你留的。
吉爾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在克里斯攥緊狗牌、巴瑞壓滿彈巢、瑞貝卡放血清的整個過程中,她一直盯著楊興的臉,左手的刀不知不覺已經退出了半截刀鞘。他不怕那把刀——但她的表情讓他胸口猛縮了一下。那是一種被最信任的人捅穿後,刀刃還留在體內的平靜。
“你在直升機上不說。在森林裡不說。在餐廳裡敲鐵架的時候不說。在通風管道里不說。獵殺者撤退的時候不說。巨蛇被捅瞎的時候不說。威斯克在檔案室門前試探你的時候不說。你非要等到現在——你感染了T病毒,暴君三小時後啟動,威斯克已經激活了太陽階梯。你這時候跟我們說實話,是因為你覺得沒時間了。”
她把刀完全拔出來,湊近了他。
“你如果真的把我們當隊友,應該在直升機上就告訴我。你也不應該等到現在。”
楊興沒有後退。他把平板上最後一張T病毒向心性神經網路擴散速率的模型投影到牆上,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螺絲刀擰進電路板的端子:“如果我在直升機上說——B隊會被喪屍犬分屍,你會被獵殺者斷肩,巴瑞的老婆女兒被威斯克用監控要挾——你們會立刻返航,還是會先把我押進兇案調查組?如果我在洋館門外告訴你,這棟房子裡所有的油畫都會說話,設計洋館的特雷弗已經被鑲嵌在通風管道里——你會嚇得拔槍要求全隊撤離,還是先朝我臉上揍一拳?”
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撬棍從背後摘下來握在手裡。
“我是從外面來的——不是浣熊市,不是阿克雷山區,甚至不是你們這顆星球。在我們那裡,你們的人生是一段每隔幾年就會有人翻出來重看的故事。我看過你們的結局無數遍,你們留給我最深的記憶不是通關動畫,是死前按下的最後一次快鍵、留下的最後一口急救噴霧。我今晚做的一切,不是試圖拯救一群我從來不認識的人——是試圖救下一段我認識很久的故事裡那些我早就知道姓名的陣亡士兵。現在故事被太陽階梯切斷了存檔。”
他抬起頭,看向吉爾。“我不在乎你們信不信任我。我只要你們知道——如果沒有你們,我一個人解決不了洋館下面那個東西。所以我現在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們。然後你們自己決定。”他走到克里斯面前,把撬棍放在他腳邊。“要驗證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你們還有三小時。夠不夠——你們自己定。”
吉爾低頭看著他放在地上的撬棍。大廳安靜了片刻。然後她把自己拔出來的匕首重新插進刀鞘,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撬棍,反手塞回他的手心裡。金屬握柄被她的掌心焐熱了一點。
“陣亡士兵。”她把槍重新上膛,嘴角動了一下,“下次介紹我的時候,不要再說‘女狙擊手吉爾·瓦倫汀’了——我不吃紅點鏡那套。你可以說——活著回來的。”
巴瑞從軍械庫裡走出來,把搬運袋拉開,裡面是所有應急彈藥和最後一組塑膠炸藥——他剛從配電室和配電箱裡回收來的,還沒拆雷管。“既然威斯克想把我們變成零件,那我把這棟樓炸成零件。B8的太陽階梯遺蹟上方正好是B4暴君培養艙的備用供電槽;供電槽坍方,正下方所有層結構不穩定。要是咱們能把塑膠炸藥填進冷卻閥的管路——暴君就等不到被威斯克上傳。”
克里斯把他摸了半天的狗牌收進衣袋,從樓梯口站起來,把那把伯萊塔突擊步槍重新拎起來,槍口朝上。“我需要一個位置。你把威斯克伺服器上那三層感染體冷藏庫的全部編號給我列出來——一隻都別漏,我負責不讓它們靠近爆破點。如果三小時後沒炸——我就把他送進去。”
瑞貝卡默默地把最後一支抗病毒血清塞進楊興工具包外側,壓在那管粉色抑制劑旁邊。她的手指在試管玻璃上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始重新清理所有手術器械。楊興掏出那個重型耳罩一樣的東西罩在她頭上,把頸部束帶拉緊。“核磁共振腦波隔離帽,有效遮蔽太陽階梯向大腦皮質傳送的外部高頻滲透訊號——用二樓檔案室廢棄的神經外科裝置零件改的。不夠好看,但能用。”
“你現在唯一要保證的是抗體濃度降到閾值的時候,你不會比暴君先一步被寫入。”她把手術剪放回無菌盤,抬眼看他一次,眼眶有一點紅,但聲音穩得像她在顯微鏡下夾取細胞。“如果你在暴君啟動之前輸了——我就切斷你整條視神經。別那樣看著我,你剛才自己跟克里斯說後腦入刀可以打穿鈣化顱骨。我的辦法更穩,不會讓你變成磁軌中繼器。你教我的,用實驗結論還給你。”
系統介面在楊興視野裡一閃。那行他從未見過的金色文字緩緩浮現,字型端莊沉重,和他之前看到的任何系統提示都不一樣:
【關鍵劇情節點強制確認——全體陣營鎖定。巴瑞·伯頓陣營鎖定。克里斯·雷德菲爾德陣營鎖定。吉爾·瓦倫汀陣營鎖定。瑞貝卡·查姆博斯陣營鎖定。當前全部存活隊員已正式從“被劇本支配的預定行動元”切換為不受劇本安排約束的獨立意志。】
【系統日誌新許可權解鎖條件達成——正式版灰度啟用。新功能“彈幕回溯”已待命,可在每次關鍵抉擇前快退瀏覽當前觀測者情緒傾向。其他測試功能將陸續開放。】
彈幕立刻緊跟著開始流動。之前的彈幕都是亮黃、鵝黃、淺粉,帶著一股旁觀的戲謔;這次從畫面右側飄入的頭幾條打賞彈幕全是深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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