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洋館上方盤旋了一圈。克里斯把戰術平板舉到艙門邊，螢幕上顯示著洋館自毀程式的倒計時——59分59秒，數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動。自毀程式被啟用後無法遠端中止，只有返回中控室手動輸入終止程式碼才能停止爆破序列。威斯克在自毀程式底層鎖死了一個隱藏條件——一旦暴君的心臟停搏超過十分鐘，中控室的備用終端會自動啟用第二輪自毀協議，覆蓋第一輪自毀的終止許可權。想停止自毀，唯一的辦法是派一個人返回中控室，在第二輪協議啟用後的極短時間視窗內，從物理上斷開備用終端的電源。
巴瑞放下衛星電話，螢幕上訊號條還在重新整理。他把重型防彈背心的搭扣重新扣緊，之前被暴君撕開的肩帶用膠帶纏了三圈。“全員注意——威斯克撤離前啟動了洋館的備用自毀協議堆疊，中控室的第二輪自毀程式會引爆主燃氣管道，把整棟洋館連同地下八層炸成隕石坑。他留下的伺服器資料會全部銷燬，磁碟陣列、紙質檔案、備份硬碟都會被爆破和高溫熔化。所有證據、所有實驗記錄、所有人——今晚發生的一切都會被抹掉。沒有證據，保護傘公司明天會發一份新聞通稿，說阿克雷山區發生了小型地震，洋館因年久失修倒塌。我們都會被寫成失蹤，威斯克會換一張臉繼續做他的成神實驗。”
吉爾低頭檢查自己的手槍彈匣，只有最後十幾發子彈了。她把彈匣重新推進握把，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唸一份天氣預報。“所以我們要回去。不是為了洋館——是為了那些被關在地下的人的名字。”克里斯把突擊步槍的槍帶在手臂上繞了一圈，沒有抬頭，但手指在槍機匣上按出了一道泛白的指節印。瑞貝卡默默地把急救箱拉到自己腳邊，開始重新清點所有剩餘的藥劑和止血帶。她的平板電腦螢幕上，自毀倒計時的橙色數字映在她清澈的瞳孔裡。
楊興把撬棍從腰後拔出來，用紗布重新纏了一遍握柄。他的聲音不高，但語速很快。“中控室的備用終端在主控臺下面，是一臺獨立的工業級UPS供電終端，和主系統完全物理隔離。威斯克在暴君啟動前就已經給它寫入了獨立的自毀協議堆疊——即使吉爾解鎖了第一輪自毀，第二輪協議也會在主自毀被終止後啟用。克里斯、巴瑞，返回B4配電室從主燃氣管道前端手動關斷閥門，切斷第二輪自毀所需的燃料供給。吉爾、瑞貝卡，跟我返回中控室，直接拆除備用終端的電源控制器。任務視窗——從現在起倒計時不到一小時。走。”他把隔離帽的最後一根訊號遮蔽線整理好，確認還戴在頭上，那隻被暴君幾乎廢掉的左手勉強按下了平板上的確認鍵。
巴瑞的衛星電話在第三遍重撥後終於接通了。他的手指在螢幕訊號條亮起來的那一刻抖了一下——那雙拆過暴君甲殼、壓過上百發麥林彈的手，此刻握著電話的姿勢像捧著一塊隨時會碎的玻璃。聽筒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被突然驚醒後的含糊，然後是壓抑到極點的、像是終於可以哭出聲的哽咽。兩個小女孩的聲音緊接著擠進聽筒，大女兒在喊“爸爸”，小女兒在問“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巴瑞把電話按在耳朵上，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來一句話：“爸爸明天就回家。現在在工作，你們先睡。”
他掛掉電話，把衛星電話緩緩放在膝蓋上，然後抬起眼。楊興的終端螢幕正對著他。他在進入洋館中控室解除第二輪自毀的間隙，重新接入了威斯克留在B4配電室的那臺備用伺服器——就是巴瑞斷開冷卻閥之前在配電室見過的那臺舊終端。他繞過威斯克對主伺服器的加密協議，在系統底層的追蹤檔案日誌裡找到了一組被標記為“已刪除但保留自動備份”的檔案。那是保護傘公司對巴瑞·伯頓家人的完整追蹤檔案——不只有之前威斯克用來要挾巴瑞的那份預錄影像，還有保護傘安全部門從浣熊市警局內部調取的所有電子記錄，包括他妻子的社安號、女兒們的學籍資訊、上週末她們去公園時被路口的市政監控拍下的十分鐘完整片段。
楊興把這些檔案連同他在系統日誌裡找到的最關鍵的一條記錄一起展現在巴瑞眼前。螢幕分成左右兩欄。左邊是所有追蹤檔案的狀態——已被手動刪除，刪除時間戳就在軍械庫裡他與巴瑞談話的那一刻。刪除者許可權繫結驗證標籤，標註著這組檔案絕無可能在內網被其他人恢復。右邊是他在聯邦證人保護計劃的加密資料庫裡偽造的新檔案，保護令編號、保護執行日期、安全屋分配編號、警局探員簽名全部完整，並已從官方線路收到安全交接確認回執。
“你的家人沒有被即時監控。那條記錄是威斯克從保護傘的浣熊市分局安全主管手裡拿到的備份，而那個主管在上週就失蹤了——就是被威斯克親自關進洋館人體實驗冷藏庫的那一批受試者裡的最後一個。你在邁阿密調任過來之前，那個主管交接許可權時留下的只有最後一次電子簽名。我剛才用你的警徽編碼重新核對了所有檔案，你的家人已經從聯邦證人保護計劃中安全撤離——保護令執行日期寫的是今晚。安全屋所在地不屬於保護傘的勢力範圍。”
巴瑞盯著螢幕上那行綠色的【保護令已執行】，又低頭看著自己手機上還在閃爍的通話結束介面，妻子最後一句“明天早點回來”被壓在通話記錄最上面。他把照片塞進懷裡，站起來，把重型防彈背心的搭扣重新扣緊，那把打空所有彈藥的02火箭發射器重新扛上肩膀。“這輩子欠你。”說完他已經朝B2配電室的方向走去了。巴瑞轉向克里斯，指著地圖上主燃氣管道的閥門位置，聲音重新變得洪亮而穩定：“克里斯，咱們去關燃氣閥。破甲彈還有兩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