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找到楊興的時候，楊興正蹲在B2走廊的拐角處，背靠著牆壁，用匕首撬開一臺被震變形的壁掛式配電箱。左臂的繃帶被他用膠帶重新固定在肩膀上——不是治好了，是固定住了，讓那條完全失去知覺的手臂至少不會在跑步時甩來甩去。配電箱裡燒焦的電線還在冒煙，他用撬棍把熔在一起的線束分開，一根一根地檢查哪條還能用。
克里斯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停下來。他沒有蹲下，也沒有靠在牆上，而是直直地站在楊興旁邊，把A1的槍口朝向地面，然後卸下了彈匣。不是換彈——他把彈匣放在旁邊的消防栓上，然後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這是楊興今晚第一次看到克里斯摘下頭盔。他的短髮被汗水浸透了，額頭上有一道被暴君碎片劃出的淺口，血已經凝固，沿著眉骨往下拉了一道暗紅色的細線。
“在直升機上，我說你是累贅。在書房裡，我審了你半小時，懷疑你是保護傘派來的臥底。在餐廳裡巴瑞教你怎麼用槍的時候，我說你尖叫的樣子像土狼。”克里斯的聲音很低，但在這條沒有應急燈的走廊裡聽得格外清晰，“我剛才在配電室跟巴瑞一起關燃氣閥的時候，巴瑞跟我說了。你在軍械庫裡幫他刪了家人的追蹤檔案，用自己的終端黑進了保護傘的人事資料庫。那時候你左臂的灰斑已經擴散到手腕了，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你在替別人的家人刪追蹤檔案。”
楊興放下剝線鉗，抬頭看著克里斯。克里斯把放在消防栓上的彈匣重新拿起來，但沒有裝回槍裡。他把彈匣放在手心裡掂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掂量這玩意兒除了殺人之外還有多重。
“今晚被你救過命的人——吉爾在樹林裡，瑞貝卡在獵殺者的爪子底下，巴瑞的家人在這通電話裡，我在巨蛇的牙縫裡。暴君被你從威斯克的腳本里拖出來記住自己姓斯通。威斯克逃進黑暗裡的時候，他的眼睛裡不是憤怒，是困惑——他這輩子都被人安排，最後被一個自稱‘路人甲’的人戳穿了所有。我當兵十五年，沒見過這麼爛的初始存活率。你的檔案上有句人事批註——‘此人無戰鬥價值’。檔案是我親手翻的。”
他伸出一隻手。不是之前那種捏碎骨頭的握力測試，也不是洋館正門外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是一個前空軍、S.T.A.R.S.阿爾法小隊最強戰力在承認錯誤後的、平等的握手。楊興握著那把他教自己用的匕首，愣了片刻，然後握住克里斯的虎口站起來，用撬棍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先活著出去，再肉麻。”克里斯把彈匣重新推進機匣，把頭盔戴上，轉身朝配電室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下被拉得又直又長，走路時不再下意識地把槍口瞄準陌生人。也許克里斯此刻才真正的把他當做了夥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