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20:08:26
裝甲車停在浣熊市公立圖書館北側的岔路口，引擎怠速運轉，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刮出單調的節奏。克萊爾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後視鏡。後視鏡裡是三條黑色的人影，從汙水處理廠方向呈三角隊形向裝甲車推進。隊形間距精確到臂長——漢克走在最前面，防毒面具的黑色目鏡在路燈殘光中反著兩點暗淡的綠。他右手提著5衝鋒槍，左手做了兩個戰術手勢，身後兩名隊員隨即分開，散入街道兩側樓房的陰影裡。
“他們不打算談判。”里昂從副駕駛座推開車門，霰彈槍保險已開，“他在讓側翼包抄。停車場的天然氣還在洩——如果側翼從停車場繞到我們後面，後路就斷了。”
但楊興已經下了車。他沒有端任何槍——手槍沒拔，防暴盾牌留在了車廂裡。他走出去的時候，用左臂把車門在身後帶上，右手握著撬棍。棍身裂痕裡的藍光隨著步伐輕輕晃盪，在溼漉漉的瀝青路面上灑出一小圈移動的光斑。他把撬棍頭朝下拄在身側，站定，和漢克之間隔著大約二十米——剛好是5最舒適的殺傷半徑。彈幕開始狂飆。
【這就上去了？？？連槍都沒拿？？？】
【撬棍在發光。漢克肯定看見了。死神看到了藍光。】
【死神：這把穩了；一擊百分百命中；等等——腦袋裡突然一片模糊。】
【他剛才是想瞄準嗎？那一棍的發光和他開不出槍有沒有因果關係？】
【如果撬棍在他身上打破了漢克的“百分百命中”記錄，路人甲今天撿了個被動之前從未見過的特殊機制。】
漢克停下。他在大概十五米處重新評估了目標。楊興沒動，拄著撬棍看著他，像在等他先開口。
“交出樣品。”漢克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濾罐傳出來，沉悶但吐字極清晰，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不是在威脅——是陳述程式，“G病毒原液屬於安布雷拉公司資產。你們持有它，構成非法佔有。”
“樣品在一個十二歲女孩手裡。”楊興說，“你殺了她四個同事——自由記者調查組被你減員到只剩最後一個人。然後你讓我相信你不會對她動殺心？”
“本·貝託魯奇還活著？”漢克沉默了一秒，“他死在了警察局拘留室。報告我已經簽了。”
“你籤早了。”
漢克開始向他走來——勻速，不急不緩。防毒面具的目鏡在路燈下完全遮住了雙眼，看不到任何表情，只能看到5的槍口仍然指向地面四十五度，還沒抬起來。他是過來確認的，不是過來開火的，至少現在不是。楊興沒有後退。他把撬棍從地面提起，雙手握柄，斜持在身前。
然後漢克動了。5槍口突然抬起，快得像活物——不是瞄準頭，是瞄準撬棍握柄與棍身的連線處，那個位置中彈後撬棍會脫手而不會炸膛傷到他自己。扳機扣下的同時，楊興不需要格擋子彈，他只是將撬棍向前斜敲，棍頭擊中了5消音器與槍管連線處的卡榫。
不是格擋。不是。撬棍敲中槍管的一瞬間，裂痕的藍光突然從淡藍變成近乎白色的閃焰，一團極小但極其刺眼的光從裂痕裡炸了出來。光沒有熱——他只感覺掌心的金屬瞬間震動了一下，像音叉被敲擊後發出的E5泛音，然後光滅了，只剩一瞬。
就在那一瞬，漢克的扳機卡住了——不是槍卡殼，是扣扳機的動作在半途僵硬地頓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食指與扳機之間的距離只差三毫米，但三毫米的停頓足夠讓一個從未失手的人做出從未有過的表情——漢克退後了一步。不是被火力逼退，是被不理解的變數逼退。
彈幕炸成煙花：
【敲中了！！！敲中消音器卡榫！！！】
【漢克的百分百命中——卡頓了——那一秒他食指僵了！！！】
【不是物理敲擊的問題！光！剛才那個白光閃了一下之後他動作停頓了！！】
【撬棍新增被動——短時靜默力場？戰術動作打斷？有人解釋一下物理原理嗎？？】
【物理學聖劍——名不虛傳——以前是意外豁免，現在是主動打斷命中率百分百的死神！！】
楊興沒看彈幕。他只看見漢克穩住身體重新握緊槍，黑色目鏡後的視線死死釘在他臉上，沉默持續了兩次呼吸。
然後漢克開口，聲音依然平穩，但措辭變了。不是機械化程式指令，是評估結論：“你……不正常。”
楊興把撬棍收回斜持姿態，棍頭朝下，藍光已經恢復到之前微弱的暗暈。“你也是。”
兩人沉默。這句話平靜到近乎自言自語。漢克是保護傘內部統計系統裡活到最後的死神、在無數次團滅劇本里唯一活下來的執行者——正常人類做不到他做到的事。楊興是一個本該死去的路人，拿著一根會發光的撬棍，剛才中斷了一個從未被打斷的戰術動作。兩個BUG在這條被彈幕包裹的街道上第一次彼此承認——不是和解，是確認對方不是正常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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