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19:45:12
母巢的入口不在汙水處理廠，不在圖書館地下室，不在任何一棟保護傘名下的建築裡。它在浣熊市北郊山體內部，一座廢棄的採石場巷道盡頭，被爆破碎石和自然風化掩埋了十幾年。保護傘在冷戰末期買下采石場的開採權，然後用了整整五年把山體掏空，在外面留下了一層完整的礦坑廢墟。
裝甲車停在山腳，楊興推開車門，手電筒照向採石場入口的鋼製防爆門。圓形，直徑超過十二米，鋼板厚度目測接近半米，鉚釘排列成同心圓。門上蝕刻著保護傘標誌和一行粗體工業字——NEST。字母邊緣生鏽了，但機械結構顯然還在運轉，液壓閉鎖裝置發出低沉的均勻嗡鳴，像呼吸。
“NEST。”里昂收起霰彈槍，“不是叫母巢嗎？”
“NEST是內部代號。正式名稱是‘浣熊市地下高階研究設施’。母巢是員工的叫法。”安妮特走到防爆門右側的操作終端前，拉開鍵盤蓋。終端螢幕亮起，系統正處於待機狀態，螢幕上顯示著保護傘公司標誌和一行紅色警告——“全面封鎖狀態。僅限A級及以上許可權人員訪問。外部電源中斷，備用電池剩餘17%。部分割槽域生命維持系統離線。”她輸入自己的工號和初級訪問碼，螢幕跳出一行綠字和她不高的許可權級別——B級副主管，進入授權需排隊審批。
“往常有人批嗎？”
“沒有。我的訪問許可權已經被凍結。應該是今天下午的事——威廉或威斯克在系統裡提前鎖死了所有低於A級的母巢入口申請。”
“但門還在執行。”
“門和門禁是兩套系統。門禁已經不給B級放行了。門本身的液壓系統是由更底層的老舊控制器獨立驅動的——冷戰時代防核門的設計，就是為了防止高層級系統被黑後防爆門也能手動開啟。但那臺控制器不接受現代許可權協議。它需要的是物理金鑰——枚母巢建成時發放的初始識別晶片。”安妮特用手電筒照在終端旁邊的一個不鏽鋼小盒子上，盒面上蝕刻著一個六邊形戳記，和當年早期保護傘在冷戰設施裡用的認證介面一模一樣。那個六邊形記號讓她停頓了片刻。她親眼見過類似的東西。
楊興從脖頸上取下一根防潮繩，上面穿著一枚極小的資料晶片——長方體、黑色、邊長不到常規隨身碟的一半，一邊印著保護傘公司的老版標誌，另一邊刻著那個小小的六邊形戳記和兩個花體字母：A.K.。晶片是洋館事件裡回收的。它原來嵌在斯賓塞私人實驗室的備用終端上，在建築自毀程式啟動後仍加密儲存著當年阿克雷山區對暴君與變異體的早期研究資料。他沒主動碰過保護傘的全球網路，也從沒試過在母巢相關係統上用過它。
安妮特接過晶片檢查介面規格和電壓。“這是斯賓塞洋館的資產——那臺終端的授權體系怎麼會和母巢底層控制器互通？”
“不知道。先試試。”楊興把晶片放進介面槽，輕輕推動。不鏽鋼盒的指示燈亮起，顏色從紅色跳成琥珀色，再跳成綠色。液壓閉鎖裝置發出一聲嘶啞的顫抖，像是十幾年沒動用過的老軸承被重新喚醒。輔助閉鎖從中心向兩邊同時解鎖，液壓管路里的舊油膏被新壓力擠得發出吱嘎聲，然後大門在塵土和鐵鏽的氣味中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條直通山體的弧形通道，燈光正在依次亮起——冷白色，保護傘標準實驗室照明，把通道兩側的不鏽鋼壁板照得像手術檯一樣亮。系統日誌重新整理了。不是彈幕。是母巢內部的中央管理系統透過某種不速之客許可權自動推送的資訊。
【NEST-Wele—自檢資訊（系統日誌/系統音訊）—音訊通道—自動播放——“檢測到變數持有者。NEST歡迎你。”】
不是文字彈幕。是AI合成音——中年女性聲線，音質極其接近人類自然聲，帶著極其輕微的延遲，像隔著很厚的玻璃在說話。安妮特僵住了。母巢的AI系統在過去八年裡響過成千上萬次常規廣播，每天都是完全一致的機械女聲。合成語音從來沒有用過“歡迎”，更不用說“變數持有者”。變數這個詞不是程式用語，是威斯克檔案裡的定義。
楊興用撬棍撐著通道門檻，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視野邊緣彈幕在瘋狂刷屏。
【洋館晶片打開了母巢大門！！！保護傘網路果然同源！！！斯賓塞體系連起來了！！！】
【AI說的是“變數持有者”不是“員工編號”！！！母巢系統認識撬棍晶片持有者！！！】
【NEST歡迎你——歡迎誰？是歡迎晶片持有者，還是歡迎路人甲這個變數本身？？？】
【注意安妮特的反應——她在保護傘幹了十幾年，從沒聽過AI用這種措辭。這說明AI被某個更高許可權的程序改寫過。】
【之前系統提示說撬棍裡的裂痕發光波長470n和防爆門終端上的雷射掃描器波長一致。他主動放上去不是巧合，是測試——他在確認晶片和撬棍戳記之間的物理關聯！！！】
楊興沒有反駁最後一條。他把晶片從介面槽取出，重新系回脖頸。通道里的燈已經全部亮起，筆直向下延伸。
“AI說的‘變數持有者’——你怎麼看？”克萊爾問。
“說明保護傘有高層知道我們會來。威斯克在洋館時就是這麼打招呼的。”楊興走進通道，撬棍的杖尖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均勻的敲擊聲。通道深處傳來機械通風的微弱呼嘯聲，“有可能。也可能是更早設定的歡迎詞——給另一個變數。我們只是碰巧撞上了。”
“另一個變數？”里昂問。
楊興沒有回答。因為通道盡頭是第二個門——小得多的氣密門，上面貼著一張安全警告：主實驗區，未經授權進入將被捕殺。氣密門旁邊嵌著另一塊終端螢幕，螢幕上滾動著母巢當前狀態摘要。
安妮特念出第一行字：“G病毒完成品冷庫——溫度正常，-196°C。安全鎖狀態：待啟用。需要威廉·柏金博士或安妮特·柏金博士的生物特徵確認。下方一行小的紅色更新——USS小隊已進入母巢。第三層。正在向主實驗區移動。”
“漢克他們在東側，我們從西側進。冷庫在主實驗區中心，兩個方向距離差不多。我們有雪莉和安妮特的生物特徵——但安妮特說冷庫只認她和威廉。如果漢克先到冷庫，他能用什麼強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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