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19:32:44
氣密門在身後合攏,液壓栓咬死的聲音沉悶而空洞。母巢西側入口的走廊在冷白燈光下延伸成一條筆直通道,牆壁是不鏽鋼覆面,地板是防靜電環氧樹脂,每三步就有一盞嵌入天花板的應急燈。空氣中瀰漫著醫用酒精和臭氧混合的氣味,過濾系統仍在運轉,將外界的屍臭和硝煙擋在門外。楊興走在隊伍最後,撬棍的杖尖輕輕點在環氧地板上,每一下都發出極輕微的金屬迴音。進到這裡之後,所有聲音都被放大了——腳步聲、呼吸聲、雪莉運動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在密閉的金屬走廊裡層層反射,像是被無數個平行空間同時記錄。
“母巢主實驗區分三層。”安妮特的聲音在走廊裡壓得很低,但吐字依然清晰,“我們現在在最上層——西側輔助區。冷庫在中層核心區。東側是威廉的辦公室和G病毒主培養室。漢克從東側電梯下來的,他現在應該已經在主培養室附近。”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折過多次的內部結構圖,用指尖在圖上畫出一道折線,“從這裡到冷庫,最短路線是走中層連廊。連廊中間有一道防爆閘門——如果漢克先到連廊另一頭,他可以從對面把閘門鎖死,我們就只能繞遠路。”
“繞遠路要多花多長時間?”里昂問。
“至少多走二十分鐘。而且繞行路線經過G病毒中間宿主培養區——那裡面的東西我不確定是否還關著。”
“所以我們必須比漢克先到連廊。”克萊爾已經把匕首握在手裡,“走。”
楊興沒有動。他拄著撬棍,掃視走廊兩側的房間。西側輔助區主要是行政辦公室和更衣室,門牌上寫著“檔案室”“更衣室B”“備用器材庫”。和洋館實驗區的佈局高度相似——保護傘的設施設計有統一模板,連門禁讀卡器的型號都和老洋館用的是同一批產品。他在更衣室門口停下,用手電筒朝裡面掃了一圈。更衣室儲物櫃的門大多敞著,地上散落著幾件白大褂和一雙女式平底鞋。牆角掛著一排防毒面具——和漢克用的不是同一型號,但濾罐規格應該通用。
“你和漢克剛才在街上——他用的是消音5。5彈匣容量多少?”里昂拉開放置防護用品的抽屜,翻出一盒未拆封的手槍子彈,遞給克萊爾。
“三十發。他剛才打了十二發,還剩至少三分之二匣。”楊興從牆上取下兩副防毒面具,扔給里昂一副,“他之前隊員還剩至少兩個。兩個側翼可能已經繞到東側,也可能留一個在外面守出口。母巢裡的地形他比我們熟——他來過這裡,至少一次。”
“你怎麼知道他來過?”
“他剛才說本的死亡報告他簽了。那種報告是母巢安全部出的——說明本被關在拘留室那段時間,漢克在這。同樣在這的不是隻有他——我們進來之後,系統AI用的人聲歡迎詞提到了‘變數持有者’。”他把防毒面具掛在腰間,走出更衣室。
彈幕開始密集滾動,像是在做一個階段性總結:
【死神來了篇正式結束!接下來是奪寶奇兵+科學怪人時間!母巢內部沒有隨機塌方,沒有天然氣管,只有保護傘的安保系統、漢克的消音器、G威廉的變異生態——從環境殺換成敵人殺了。路人甲終於能歇歇腳了——雖然只是換種死法。】
【現在局面:楊興帶著病毒樣品+抗體攜帶者+安妮特,漢克想搶樣品不想談判,G威廉在母巢內部遊蕩隨時能聞到雪莉的氣味。三方爭一個冷庫。誰先到冷庫誰先鎖定戰局。】
【他之前在洋館拿到的晶片現在成了母巢通行證,裝備延續,劇情開始串線了。保護傘內部網路把洋館和母巢連在一起——等於說斯賓塞時代的實驗資料仍然存在NEST的資料庫裡,楊興在洋館幹過的事,母巢都能看到。】
楊興捕捉到了最後這一條。他抬頭看向走廊盡頭的監控攝像頭——紅眼正在閃爍。母巢的AI系統仍在運轉,可能比他們更早注意到晶片插入防爆門讀卡器後產生的協議互通。他需要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搞清楚一件事:這枚洋館晶片在母巢系統裡到底是什麼許可權級別——是僅限於開門,還是能像在洋館那樣直接控制部分安全系統。
“克萊爾,”他邊向走廊深處走邊轉頭看向身後,“G病毒試管還在你身上嗎?”
克萊爾拍了拍夾克內側口袋。“在。雪莉給我的——她說放在我身上比放在她身上更安全。因為成年人跑得快。”
楊興看了一眼雪莉。小女孩正抓著安妮特的袖口,另一隻手仍然習慣性地捂著口袋位置,即使試管已經轉交給克萊爾。這是長期保管重要物品後形成的肌肉記憶——短短幾個小時,她已經把那支紫色試管當成了父親交給她保管的唯一遺物。
“你相信克萊爾?”楊興問她。
“信。”雪莉說,“她把我從車裡拉出來的時候,被那隻狗咬到的不是我是她。她把我推進排風口之後才踢開狗的。”
克萊爾下意識摸了摸左小腿外側的擦傷——被喪屍犬指甲劃到的皮外傷,不算深。安妮特已經檢查過傷口邊緣,沒有感染跡象。
連廊防爆閘門在走廊盡頭顯露出來。閘門是垂直升降式,鋼製,厚度約十五釐米,表面噴塗著黃黑相間的警示條紋。閘門旁邊是手動操作面板,面板上的狀態燈顯示:開啟,待機。閘門另一邊仍然有電。
“我先過去。”楊興走到閘門前,蹲下來檢查底板滑軌有沒有被事先放置的障礙物——沒有。那漢克還沒到連廊另一頭,至少還沒鎖死這道門。但不能排除他正在往這邊趕。
“安妮特,冷庫的生物鎖——你剛才說它需要威廉或你的生物特徵啟用。如果他沒到,你一個人能不能開?”
“能。但需要我活著站到冷庫前面。生物鎖掃描的是虹膜和掌心靜脈——這兩樣東西必須是活的,死後迴圈停止,靜脈花紋會在幾分鐘內塌陷失真。”安妮特說完垂眼,輕輕拂過自己左臂內側那個未擴散的針孔邊緣,“威廉知道的。所以他沒給我注射完整版,他也知道我會來找冷庫。這不是巧合——他在佈局。”
“所以他的計劃是:自己頂不住時病毒試管由雪莉保管;安妮特被感染但用冷庫救活;雪莉身上的抗體用來製造疫苗,安妮特身上的不完全樣本提供待對比對照組。威廉在自殺之前把所有關鍵資產分別交給了三個人——”楊興頓了頓,“他唯一沒料到的是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