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料到。”里昂說，“你不在任何人的計劃之內。”
楊興沒有接這句話。他站起身走過連廊閘門，快速掃視連廊另一頭。東側走廊是空的，頭頂的燈管在間隔閃爍，遠處隱約能聽到機械運轉的低頻震動。
彈幕在他視野裡閃過一條看似吐槽其實在幫他思考的彈幕：
【漢克不鎖閘門，說明他也想用這條通道。死神可能就在走廊拐角等著——他想直接跟他談。如果楊興主動先開口說“暫時休戰”，漢克在母巢內部安全條例裡是有“鎖定最高威脅後再回收資產”授權的。也就是說在法律文字上，他暫時停火是合規的。】
楊興回頭對克萊爾和安妮特做了個“等一下”的手勢。他獨自向走廊另一頭走了五步，把撬棍靠在閘門框邊上，用平靜到近乎平淡的聲量開口：“漢克，閘門開著。你不是忘了鎖。是想當面談。”走廊至少沉默了六秒。然後東側走廊轉角處走出一個穿黑制服的防毒面具輪廓。
漢克走出轉角，5槍口朝下，沒有瞄準。他在距離楊興大概十米處站定，濾罐裡傳出的呼吸聲緩慢而均勻。死神在等對方先把砝碼擺上桌。
“G威廉正在往母巢上層發掘。母巢的生命維持系統最多還能運轉幾個小時，之後整個地下設施會徹底失去氧氣迴圈。”楊興說，“你炸冷庫拿樣品——炸完之後母巢這一層結構可能會塌。你殺了我們，沒人幫你開冷庫生物鎖。你強行切開冷庫需要鋁熱劑，切的時候G威廉會根據揮發性資訊素定位到這層任何一個靠近冷庫的活人。”
漢克沒有反應。
“如果你要觀察建議，”楊興補充道，“你我暫時停火。冷庫開門，凍存樣品。凍完之後母巢結構安全，G威廉優先追我和雪莉——因為我們帶著原液殘留氣味走另一條路線。撤離階段你拿你的鋁熱箱子回去交差，我帶我的人回家。”
走廊再次沉默。5的槍口輕輕向上提了兩釐米，不是瞄準，是放鬆。
“…‘暫時休戰’。”漢克重複這個詞，防毒面具目鏡後面的視線沒有離開楊興手裡的撬棍，“書面理由——母巢內部安全條例第七章第三款。當未控制的生物危害構成迫在眉睫的設施結構威脅時，USS小隊可臨時暫停資產回收，以優先鎖定和清除更高等級威脅。”
“所以你的回答是‘好’。”
漢克沒有說“好”。他往後退了一步，隱迴轉角陰影裡，最後留下一句話：“閘門我不會鎖。冷庫見。如果你的人先開槍，休戰終止。”他消失了。走廊重新陷入冷白燈光的安靜照射。楊興轉頭走回閘門另一頭，對里昂他們把拇指豎了一下。
“他同意暫時停火。”
雪莉小聲地問克萊爾：“死神是不是那個戴面具的人？他不開槍了？”克萊爾點頭：“暫時不。”雪莉想了幾秒，說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那他現在跟我們一邊的。”里昂不知該怎麼接。但他把霰彈槍扳回了待擊發鎖定位。
楊興拉過走廊角落一個金屬長凳坐下。“我們需要三樣東西——在抵達冷庫之前理清。第一，病毒樣品。現在在克萊爾身上。第二，撤離路線。安妮特，母巢有沒有備用逃生系統——那種可以不經過電梯井直通地面的？”
安妮特將結構圖平鋪在地上，指尖移向圖紙右下角。“有一條。母巢貨運列車。從主實驗區最下層直通浣熊市北部貨運站。車站距離冷庫走路大約六分鐘。但列車的磁軌供電系統在三天前維護中斷了——需要手動重啟電源。電源控制器的物理金鑰保管在威廉辦公室。他辦公室裡有備用鑰匙。”
“所以路線是：冷庫→威廉辦公室取金鑰→重啟列車電源→趕在核彈前從貨運列車撤離。”楊興把這條路線在腦海裡走了一遍，“第三件事：在完成前兩件事之前，不讓漢克先得手。”他說這話時用餘光掃了一眼系統日誌上關於母巢生命維持支援剩餘時間的倒計時。
裝備檢查。他把所有東西擺在身側金屬長凳上。左手第一樣——撬棍，棍身中段橫裂細紋持續透出藍光，比進母巢前亮了不止一個層次，但沒有繼續延伸；這件主動武器能扛G、打斷漢克戰術動作，且在母巢所有電閘與磁軌環境下顯現某種他們尚未理解的作用。第二樣——洋館資料晶片，現在還掛在脖子上；能開啟母巢防爆門，能啟用AI廣播，而且在洋館終端機曾顯示它對斯賓塞的實驗資料有近乎管理員的處理能力；如果能在母巢內部找到任何一臺聯網終端，這片晶片能做更多事。第三樣——G病毒試管，暫由克萊爾保管；只要不在常溫下停留過久，暫時安全。第四樣——彈幕，高贊置頂比之前更活躍且更戰術化，不時有類似“連廊第三個拐角的備用消防管是當年阿什福德家族設計弱點”的冷知識；這些彈幕來源不明，但提供的攻略級文字準確率非常高。
血紅色的倒計時在他視野右上角跳動，安靜而冷酷。
【距核打擊：19:30:00】
還剩整整十九個小時三十分。進母巢這半小時多一點已經交換出一項臨時休戰、一張路線圖、三件存活者憑仗。楊興站起來把撬棍插回背後的掛帶，拍了拍褲子上蹭的防靜電地面灰。
“先冷庫，後金鑰，再列車。從西側連廊走——比東側連廊多五分鐘，但漢克不會在那個方向設伏。出發。”
走廊裡的冷白燈管在他踏出第一步時依次亮起，向前延伸。克萊爾領著雪莉走在中間，安妮特走在側翼。里昂端著霰彈槍殿後。
彈幕在他視野邊緣緩緩更新置頂語，安靜得近乎儀式感——
【第一篇章（法則篇）：完結。死神來了的隨機殺局被硬扛成訓練課程。接下來是第二篇章（教父篇）：他要把一個菜鳥教成戰術核心，把一支毫無默契的逃亡隊伍編成能交換漢克休戰協議的小隊。路人甲——你還有19個小時多一點。現在要開始做一個“隊長”了，而不是隻當一個路人。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