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19:14:22
旋梯盡頭是一扇氣密門，門上的電子標牌用冷藍色字型寫著“主研究區·G病毒開發部”。門縫裡滲出一股氣味——不是腐爛，是更接近醫院手術室的消毒水混合了破損培養基的營養液，甜膩而刺鼻。楊興用撬棍輕輕推開門，手電筒光柱掃進去，照亮了一條遠比母巢其他區域更混亂的走廊。
這裡被放棄的時間比其他區域更早。天花板上的燈管還在亮，但有幾根已經壞了，以不規律的頻率明滅閃爍。牆壁上的環氧樹脂塗層被某種銳器劃出了成排的爪痕——從高度判斷，不是獵殺者，就是某種中小型變異體。地上散落著翻倒的推車、碎掉的培養皿、幾件白大褂，其中一件還裹著半截已經乾涸發黑的手臂。走廊兩側全是玻璃觀察窗，每一扇窗後面都是一間獨立的培養室。有些培養室的門關著，裡面的培養罐還在運轉，幽綠色的液體裡懸浮著模糊的輪廓。有些培養室的門開著——或者被撞開了。從那些開啟的門裡滴出的黏液在走廊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拖痕，一直延伸到走廊深處。
“這些培養罐裡是什麼？”里昂壓低聲音問。
“G病毒的中間宿主實驗體。”安妮特用手電筒照向最近一間培養室門上的標籤——“G-ERYO-HOST-017·靈長類·終止於第4階段”。“威廉在開發G病毒完成品之前，用了大量動物胚胎做中間宿主測試。大多數實驗體在第四階段之前就死亡了。但標籤上寫‘終止’，不代表它們被銷燬。有些只是被判定為失敗品，然後泡在罐子裡等解剖。”
“等解剖。”里昂重複了一遍，“等解剖的東西不會自己爬出來吧？”
安妮特沒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楊興帶頭走進走廊。他走了大概十步，第一個培養罐的玻璃在他左手邊炸開了。不是爆炸——是培養罐內部的壓力過高，密封圈老化失效，玻璃壁從內部被擠碎。綠色的營養液噴湧而出，濺在走廊地面上。泡在罐子裡的東西也隨之滑出來——一團灰白色的、沒有固定形狀的肉塊，表面長滿了細小的觸鬚，觸鬚末端都嵌著一顆正在發育的眼球。那些眼球在接觸到空氣後同時睜開，全轉向楊興的方向。
里昂的霰彈槍幾乎在同一瞬間響了。第一發把那團肉塊釘回培養室牆壁上，那些眼球在彈丸衝擊下接連爆裂，滲出的液體不是血，是透明的淋巴液。然後是第二扇門——一隻比普通喪屍犬大一倍、胸腔兩側各長了一隻人類手臂的變異犬從培養室深處衝出來，滿嘴犬齒上還掛著培養液的殘沫。里昂側身讓它撲空，槍托猛砸在它脊椎上，變異犬摔倒在地，不等它翻身，一發霰彈打穿了它胸腔正中央那顆畸形增生的心臟。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走廊變成了射擊場。里昂換彈的動作比楊興預想的要快得多。在警察局的地下停車場，他還會打完彈倉後愣半拍確認戰果；現在打完彈倉、退彈、裝填再開火，之間的間隔短到幾乎聽不出停頓。那些從培養罐裡爬出來的東西——小型變異體、中間宿主殘次品、以及一隻尚未發育完全的獵殺者幼體——在他的霰彈槍前全數倒下。
楊興沒有開槍。他走在里昂身後偏左的位置，手電筒光束始終保持在里昂射擊線前方半米——照亮目標的同時不干擾瞄準。他用撬棍點了點左側走廊的岔路，里昂沒回頭，直接一個半蹲轉體，槍口從主走廊切換到岔路方向，兩發霰彈打掉了一隻剛從天化板通風口爬出來的舔食者亞成體。整個過程沒有說話，只有手勢和默契。
“左邊岔路清空。”楊興說。
“收到。”里昂重新裝填，回到主走廊中軸線，“前面還有多遠？”
“主控室在走廊盡頭。大概六十米。”
“六十米——這段路他們當初設計的時候到底放了多少培養罐？”
“這一層有六十四個培養罐。”安妮特在隊伍後方回答，“每個培養罐裡至少一個實驗體。如果半數以上已經脫出，那就是三十隻以上。”
“三十隻。”里昂重複了一遍數字，然後把霰彈槍往肩上一架，“那就三十隻。”
楊興看著里昂再次邁步向前——不是菜鳥警察咬著牙硬撐，而是一個已經經歷了警察局塌方、停車場七秒連鎖、G威廉第一輪交戰後仍然端著槍的年輕人。他意識到一件事：教父篇不是他教里昂怎麼開槍，而是他教里昂在什麼時候開槍、什麼時候不開槍。而里昂正在用行動告訴他——學生已經可以單刷走廊了。這段路最終打了十二分鐘。里昂清空了路上所有能動的實驗體。
主控室的門是一扇鋼製防爆門，比走廊裡其他門的規格都高。門禁終端螢幕亮著紅色警告——需要威廉·柏金博士或高階研究員掌紋授權。沒有備用密碼入口，沒有識別卡槽，只有一個嵌入牆體的掌紋掃描器，螢幕上的指紋圖示正以緩慢的頻率閃爍。
“需要掌紋。”安妮特走上前檢查終端介面，“沒有旁路。終端本身被封裝的防篡改外殼保護著——強行拆解會觸發安全鎖定。威廉是G病毒專案的唯一首席，他的辦公室和與之相連的主控室只有他本人能開啟。我的許可權級別不夠。漢克也不行。”
“威廉不在這裡。”克萊爾說。
“他在停車場。正往上挖。”里昂擦了擦臉上的培養液，“等我們把他喊過來開門？”
“不用。”楊興開口了。
他從克萊爾手裡接過那支G病毒試管。試管外壁上殘留著雪莉的指紋和掌紋——小女孩在接過試管時用兩隻手緊緊握過它，從掌心到指尖都貼過管壁。硼矽玻璃對汗液和皮脂的附著性很好，管身上的痕跡在應急燈光線下能看出淡淡的輪廓。他把試管舉到掌紋掃描器前，將管壁上最清晰的那一片印痕輕輕按在掃描視窗上。
掃描器的紅光掃過玻璃表面。螢幕上的指紋圖示轉了三圈，然後跳出一行字：【掌紋匹配度：87.4%。判定：相似度閾值內——管理員直系親屬授權。歡迎您，雪莉·柏金。】鋼製防爆門在氣動鎖釋放的嘶嘶聲中緩緩開啟。門後是一片漆黑的主控室，備用電源自動接通，熒光燈管依次亮起，照亮了整個G病毒開發部的核心控制中心。
里昂端著槍看楊興開機。“你怎麼知道門會開？”
“威廉把G病毒完成品交給了雪莉。他說‘不能給任何人’。一個父親把最高機密的樣品交給女兒保管——他會不給女兒開門嗎？他可能提前設定了掌紋授權。”楊興把試管還給克萊爾，“他設定的方式可能是把他的直系親屬DNA序列加入了安全系統白名單。雪莉的皮膚細胞殘留在試管上，那些細胞裡有威廉一半的基因。掃描器能在殘留皮脂裡提取足夠的DNA片段——只要匹配到威廉的等位基因分佈，就能判定是直系親屬授權。她繼承了對G病毒的抗性，也繼承了她爸的掌紋。同一隻手。”
克萊爾垂眼看向雪莉。小女孩正盯著自己攤開的掌心，像是在確認那隻剛在冷庫門前揮過的手現在竟然把實驗區主控室的門打開了。
彈幕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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