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18:45:44
維護通道比結構圖上標註的更窄。混凝土襯砌的弧形截面只夠兩人並肩，頭頂的電纜橋架鏽得變了形，應急燈有一盞沒一盞地亮著，把通道照成一段明一段暗的斑馬紋。空氣裡的焦味來自深處——磁軌供電控制器的斷路器室，繼電器在反覆嘗試自動合閘但每次都因電壓不足而跳開。
楊興走在前面，克萊爾居中，里昂斷後。走了大概三分鐘，通道拐過一個直角彎，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防爆門，門板上用黃色噴漆寫著“供電控制室——未經授權嚴禁入內”。推閘器就在門後面。
“等一下。”楊興突然站住。他低頭看向腳下——地面有一層極薄的灰塵，灰塵上有腳印。不是靴子印，是平底鞋。實驗室防靜電鞋。女式。尺寸和安妮特一樣，但不是她——安妮特一直在站臺控制室，沒進過維護通道。這串腳印是新的。
里昂從後面跟上來，蹲下用手電筒照向腳印的走向。鞋印從防爆門方向延伸出來，沿著通道往回走了大概十四五米，然後在拐角處被楊興他們自己的靴子印蓋住了。說明這個人從供電控制室裡出來，順著通道往貨運站臺方向走了。然後遇到了什麼東西，鞋印在這裡斷掉了——不是往回走，不是往前走，就是在這個拐角的位置憑空消失了。牆壁上沒有血跡，沒有彈藥殘留，只有混凝土表面的灰塵被什麼東西大面積抹過，像是被人用拖把快速擦了一遍。
“這不是喪屍。”楊興說。
“也不是保護傘的人。”里昂站起來，“USS小隊全員穿的是戰術靴。”
克萊爾握緊匕首，手電筒光柱掃向通道天花板。她沒看到任何異常——沒有通風口被撬開的痕跡，沒有天花板檢修口，管道完整，空氣裡那股焦味蓋住了其他所有氣味。
“先推閘。推完閘回頭再查。”楊興推開防爆門。
供電控制室不大，大概四平方米，塞滿了配電櫃和繼電器陣列。推閘器在正對門的牆上——三個串聯的主斷路器，手柄是工業級的黑色絕緣杆，每一個都有半米長。安妮特之前說推閘必須按順序來，間隔至少十五秒，否則去年新裝的過流保護會跳開全部電路。楊興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雙手握住第一個斷路器手柄，深吸一口氣，往上推。
咔嗒。第一個斷路器合閘。配電櫃上的電壓表指標跳起來，從深紅區彈到黃色區。繼電器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然後穩定下來。楊興在心裡數了十五秒，推動第二個斷路器。軌道電壓表指入綠色區，但第三個斷路器仍然跳著紅色警示燈——供壓不穩定。他伸出左手去夠第三個手柄，手指剛碰到絕緣杆的表面，忽然停住。
一陣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從他身後傳來。比戰術靴踩在灰塵上更輕，是消音器擦過門框。
楊興沒有回頭。他的右手裡攥著撬棍，左手還按在斷路器手柄上。身後的腳步聲停在他背後大概一米半的位置。然後是消音器抬起時衣物輕微摩擦的聲響，準星弧光對準後頸的光學微調。一個很輕的、金屬碰塑膠的聲音——是樣本保護筒的筒蓋被單手擰開，硼矽玻璃試管從保護筒裡被抽出來。
“這不是G病毒樣品。”那個防毒面具聲音從極近處傳來，濾罐過濾後的呼吸聲平穩而緩慢，“黏稠度偏低。折射率對不上。熒光衰減曲線與標準樣本的偏差為百分之十七。你在威廉辦公室只有不到五分鐘空檔，從哪裡拿到的不重要——這是假的。”
楊興慢慢鬆開斷路器手柄，轉過身。漢克站在門口。5的消音器抵在楊興胸前，試管在漢克的左手拇指與食指尖夾著，紫色液體在應急燈下晃動。死神把它輕輕放在配電櫃頂上，然後拔出了腰間戰術背心上橫掛的匕首——單刃，黑色氧化塗層，反手握持，刃口在應急燈下泛著極薄的一線冷光。
“你剛才在站臺說生產區是空的。你早就知道。讓我去白跑一趟，又拿假樣品換我守住電梯口——在三十米外替你們看住唯一撤退路線。”他把匕首橫在身前，輕輕轉了一圈，“我的任務不止回收。還有清除異常變數。協議休戰到現在為止。樣品我不要了——但你得留下。你被標記了。”
楊興把嘴裡咬的手電筒扔給克萊爾。里昂抬槍，漢克沒回頭，只用一句平淡陳述攔住他：“你開槍軌道會先穿過他的左肋。霰彈散佈半徑你這把槍是19毫米。走廊寬度2.2米。繞不開。而我現在離他比你近。”
彈幕炸了。
“你被標記了——指保護傘回收或清除名單中異常變數那一欄在剛才更新了！！！死神拿假樣品那一刻就知道是假的，但故意等五分鐘後才追，因為他要留夠時間等母巢內部安全條例裡把楊興列為‘妨礙回收’讓清除授權生效！！”
“匕首，不是槍。因為5消音器一開火彈道和硝煙會在狹窄走廊暴露位置給G威廉。漢克要速戰速決——用刀。”
里昂手指關節發白地卡在扳機護圈外。“他不用槍是因為不想讓G威廉聽到槍聲。但匕首他比槍更熟。保護傘USS單兵CQC訓練手冊裡匕首格鬥是滿分必修課。楊興的撬棍長度比他匕首多了不止一倍，但通道高度只比棍子舉起來多十公分，根本揮不出全力。”
楊興沒有退。他把撬棍從右手換到正手持握，棍身斜擋在身前，微光在裂痕深處穩定地跳動。漢克的匕首刺出第一刀。不是試探——是直接捅向鎖骨上方的臂叢神經三角區。USS匕首格鬥教材的標準終結式，一刀切斷臂叢和鎖骨下動脈，目標會在三秒內失能。楊興用撬棍的彎頭勾住刀刃偏轉方向。匕首尖擦過棍身發出極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在棍身中段那處舊裂痕的位置削出一蓬極其微小的火星。然後匕首偏了——它應該偏五度但偏了十五度，刀尖從楊興左肩外側劃過，只削掉一片外套布料。
漢克沉默著反手上挑，刀路往上改為橫切咽喉。楊興仰頭，匕首刃口擦過下巴尖。同時他將撬棍猛插向漢克持刀手腕的橈骨。漢克變招了——鬆開匕首換左手接刀，右手硬生生用前臂戰術護墊擋住撬棍頭。悶響。棍身在衝擊下彎曲了一個極小的彈性弧度然後反彈，漢克的左臂被震退半步。那種極短促的微白光又從裂痕裡閃了一下，然後漢克的下一刀刺到了配電櫃外殼上，刀尖距離楊興的肩膀偏了至少兩釐米。
“五五開——漢克匕首對撬棍——路人甲連防五刀沒掛彩——剛才那刀本應刺穿鎖骨，棍子發光之後偏到配電櫃殼子上，這個資料偏差死神在快速修正但他的修正沒生效！！！”
“這怎麼回事——他打G的時候靜默力場偏向讓病毒意識暫停，打漢克變成高頻率偏轉攻擊——撬棍在適應不同對手？？？”
“物理學聖劍正在無視對方全滿級近戰技能。撬棍不跟你打殺傷，只打偏轉。靜默力場可能是微量修改因果律——把每次衝突裡“命中”的機率項偏移為“沒中”。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控制，但棍子像是在替他控制。”
漢克收刀退後兩步，面具後面沒有聲音。他在重新評估這把撬棍——不是評估武器引數，是評估他自己剛被連續偏轉數刀這一事實。楊興也沒有追。他的右臂在微微發抖，握棍的手指因為連續硬接重擊而開始發脹。
然後牆碎了。不是配電櫃，不是天花板，是維護通道內側那面非承重的混凝土隔牆。整面牆在一聲沉悶的撞擊中向內塌成無數碎片，灰塵和混凝土碎末像爆炸一樣灌滿走廊。一隻巨大的、骨白色的變異節肢從牆洞中探出，擦過漢克的左肩，把他整個人撞到配電櫃側面。然後是第二隻——不是手，是G威廉在第二階段變異後增生出來的外骨骼巨爪，每一隻爪尖都嵌著骨化倒刺，在應急燈下泛著溼漉漉的黏液光澤。“它來了——從停車場挖穿了整個母巢底層承重結構，定位就是供電控制室——它盯的不是樣品——是楊興本人。剛才撬棍連續釋放幾次靜默力場，光訊號頻率和裂痕檢測到的能量波動可能同步放大了G病毒感應器裡的變數標記。護了盾等於插了訊號增強器。主角光環排斥度和現實錨點釋放現在變成雙重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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