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爾把槍拍在桌上。
不是收起來,是拍在桌上。金屬槍身磕在蒙了塑膠皮的長桌上,聲音比剛才撬棍那一下更響。她拍槍的力道很大,像在拍死一隻停在桌面的蟲子。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要我替你做決定。”她盯著他,瞳孔裡的怒意並不灼人,反而冷得發白。“你要我現在就給你定性——四十八小時後,你是不是還值得救。不值得就現在打死。值得就先帶著,到時候再說。”
“對。”
“為什麼。”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做出這個判斷的人。”楊興看進她的眼睛,那圈淡紫色的熒光在他虹膜邊緣微微閃爍,“史蒂夫跟你還不熟,他下不了手。羅德瑞格在這待了太久,他可能見過太多感染者了,他不會猶豫。但你會。你最清楚我從人到怪物的界限畫在哪裡。你在浣熊市見過了。”
克萊爾沒有否認。
浣熊市。在那個被核彈移平的城市廢墟底下,她已經見過太多次這個界限。有個男人為了保護妻女,把自己鎖在地下室裡,等到變成喪屍都沒開啟那扇門。有個人類護士在疫苗短缺時把自己的那份分給了感染的男孩,自己變異前給同事留了張紙條:走,別回頭。界限畫在哪裡,要怎麼下那個決定——她從來不需要別人教。
這就是為什麼楊興在求她做這件事。
“先活下去。”克萊爾開口,音質不帶什麼起伏,但在那句末尾破了一個音,“之後再說。”
楊興還沒來得及回答,遠處忽然傳來金屬櫃門撞上的巨響,史蒂夫從儲物櫃後面抱著一堆東西探出頭來,表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你們倆快來看!這裡有個軍火庫!不是,不是軍火庫——就是幾個櫃子——但是裡面有榴彈發射器!”
克萊爾拿起桌上的槍,重新插回腿側的槍套。她的動作沒有猶豫,每一個步驟都是熟練的肌肉記憶。“你運氣好。遇到的是克萊爾·雷德菲爾德。”
“我知道。”
“少廢話。”她轉身朝史蒂夫走去,馬尾辮在肩頭甩出一個短促的弧度,“把那個榴彈發射器拿過來,給我看看彈藥。”
楊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彈幕緩緩飄過視野邊緣:
【克萊爾:信任但嚴重存疑。這個標籤要貼多久。】
【“最清楚我從人到怪物的界限”——這句太沉了。】
【她沒開槍但也沒說信他。她只是決定等。等是最難的選擇。】
【浣熊市見得太多了。她知道好人也會變怪物。但她還是沒開槍。】
【第四面牆:克萊爾在生化史上最擅長的就是給別人一個機會。史蒂夫也是這麼被救的。】
楊興拿起桌上的撬棍重新站穩。後頸的那個點還在跳,他把那圈不適推到了意識的邊緣。還能站,還能走,還能握棍。夠了。
史蒂夫抱著那堆東西嘩啦啦攤在桌上,戰術背心、彈匣袋、訊號彈、一盒零散的九毫米子彈——以及一支蒙了薄灰的9榴彈發射器。少年臉上浮著一層藏不住的自豪,好像這堆東西是他從惡龍洞窟裡偷回來的寶藏。
“看吧,我找到的。厲害吧。”
克萊爾拿起榴彈發射器檢查了一下擊發結構,“空的。沒裝彈。”
“我當然知道是空的!但那邊有個箱子上寫著四十毫米榴彈——這不就對上了嗎。”他轉頭看了一眼楊興,“怎麼了你們剛才在聊什麼,臉色都那麼難看。”
“聊生存率。”楊興說。
“哦,那肯定是零嘛。”史蒂夫彎腰去翻彈藥箱,語氣輕快得不像在討論自己的生死,倒像在說體育比賽的賠率,“零就零唄,大不了死之前多拉幾個墊背的。欸,克萊爾——這槍要裝幾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