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沉默了幾秒。他看看楊興,又看看克萊爾,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被合起來耍了。克萊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有在搖頭。她在浣熊市就見識過楊興的“資訊場”——他用那東西定位了雪莉的藏身處,也提前知道了巴瑞會被夾在捲簾門底下。以前她管這叫直覺,後來發現直覺不會精確到能預判十幾分鍾後的機械故障。所以她沒幫史蒂夫打假,只是安靜地靠著牆,手搭在槍柄上,不插嘴。
史蒂夫深吸一口氣,然後做了最符合他性格的事——他把這件事消化了五秒,然後直接跳到了結論。
“所以你剛才盯著我看——是因為看到我頭上的東西?”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頭頂,“我未來會發生什麼?說清楚。我會死嗎?”
楊興沒有回答。
史蒂夫等了幾秒,哼哼了兩聲,“不說拉倒。”他彎腰撿起自己的衝鋒槍,別過頭去檢查彈匣,動作幅度很大,像是在掩飾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一個每次問“我會死嗎”都得不到回答的十七歲孩子,最終只能假裝不在乎。
彈幕緩緩飄過楊興的視野:
【路人沒騙他,但也沒把真相全說了。這個分寸感好微妙。】
【“我能看到劇本”——換個人說這話我會覺得是中二病,但路人眼睛都在發光了,他說什麼我都信。】
【史蒂夫:我會死嗎?路人:沉默。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啊傻孩子。】
【這個年紀的小孩最擅長的事就是裝不在乎。他爸爸教過他嗎。還是他從小就靠這個活下來的。】
【路人要救他了。立flag為證。第三卷第一個自願扛起來的死亡線——史蒂夫·伯恩賽德。】
克萊爾把自己的手槍重新插回槍套,站起身,“夠了。都休息夠了嗎?”
史蒂夫把衝鋒槍甩上肩膀,“早夠了。”
楊興點頭。
三個人從食堂的備餐區走出來,穿過翻倒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彈殼,朝食堂另一側的出口移動。阿爾弗雷德給的“三分鐘”早就過了,那些向食堂方向移動的植物喪屍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一扇門外——走廊裡已經能聽到遠處隱約的拖行聲,不只一隻。
但他們現在有三個人。彈藥雖然不多,但不算赤手空拳。
克萊爾在前,步子又輕又快。她檢查了彈簧門上的玻璃窗,確認外面走廊暫時沒有移動目標,然後回頭看了楊興一眼。眼神里沒有方才那種審視的冷意。像在說:剛才那番對話,我聽進去了。你的立場我暫時收著,不急著審判。
楊興回了一個點頭。
史蒂夫在最後面殿後,倒著走,衝鋒槍的槍口對準他們來時的路。他倒著走還不太穩,被地上的托盤絆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髒話,但沒有摔倒。克萊爾沒說“小心”——在史蒂夫的認知裡這些話聽起來像在指揮他,而她暫時還不是指揮官。她只是在他磕絆的時候放慢了半步。
楊興手掌按在彈簧門的推板上,正要推開。
身後的走廊深處,天花板的閉路電視咔噠響了一聲,螢幕亮了。灰白雪花點散去,一個畫面呈現出來——還是那個控制室。但阿爾弗雷德不在畫面裡。空空的古董木椅,扶手搭著一條疊得齊整的銀色假髮。背景裡的監控牆依然亮著,幾十個小螢幕同時播放島上各處攝像頭捕捉到的即時畫面。食堂門口、監舍走廊、地下室入口——以及,地下核心區那個永遠單獨亮著的低溫休眠艙。
畫面保持了兩秒。
然後一隻戴白手套的手伸入畫,從椅背上抽走了那條假髮。畫面在抽走的瞬間再次切斷。
史蒂夫看傻了,“那是他妹妹的頭髮?”
“不是他妹妹的頭髮。”克萊爾聲音低沉,“是他自己戴的。”
“他戴假髮?扮成他妹妹?他還——”少年的詞彙量在這一刻徹底枯竭,“——你們保護傘的人都這樣嗎??”
“他不是保護傘。他是阿什福德。”楊興推開彈簧門,走廊裡的冷風灌進來,帶來遠處海潮的鹹味和隱蔽處更濃的腐生植物氣味,“走了。優先到地下。”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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