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尋走出了地下黑市。
他沿著一條向上傾斜的通道前行。
通道的兩側，牆壁從粗糙的金屬板逐漸變為光滑的白色合金。空氣裡的黴味和機油味逐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過濾的、略帶金屬氣息的潔淨。溫度在升高，光線在變亮。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通道的盡頭是一片刺眼的光明。
他穿過那道光，彷彿從一個世界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瞳孔急劇收縮，他花了幾秒鐘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亮度。
這裡是城市的中心廣場。
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開闊空間。
穹頂高懸在數百米的高空，模擬著最完美的白晝天光，均勻地灑落在每一寸地面。光線柔和而明亮，不刺眼，不昏暗，恰到好處。像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
地面由光滑的白色合金鋪就，一塵不染。倒映著天空的光，也倒映著人的影。林尋踩上去，鞋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這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廣場的中央，矗立著一塊全息螢幕。
那塊螢幕如同一座山峰，拔地而起，貫穿了整個廣場的垂直空間。它的邊框由流動的光帶構成，不斷變換著顏色。螢幕的表面清晰得不可思議，每一個畫素都像一顆獨立的寶石在發光。
螢幕上正在直播一場盛會。
數以萬計的人聚集在廣場上。他們穿著比黑市居民整潔得多的衣服，沒有補丁，沒有汙漬。他們的臉上帶著統一的、狂熱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相似，眼睛睜開的程度相似，甚至站立的姿勢也相似。
所有人都仰著頭，注視著那塊巨大的螢幕。
他們的眼中倒映著同一個身影。
螢幕的中央，是一座由純金和寶石堆砌而成的舞臺。舞臺的每一寸都被精心雕琢，金色的邊框上鑲嵌著紅藍綠的各色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舞臺的周圍環繞著白色的霧氣，像是雲朵，襯托著舞臺懸浮在空中的效果。
舞臺上，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華麗禮服。白色的衣料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在光線下會隨著角度的變化而流動。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都恰到好處地落在該落的位置。
他的臉上帶著微笑。
那個微笑堪稱完美。嘴角上揚的弧度，牙齒露出的數量，甚至眼角肌肉的牽動幅度，都像是經過最精密的計算後，再由最熟練的工匠一筆一筆畫上去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就是白鷺。
這座城市的天選之子。
林尋在人群的邊緣停下腳步。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仰望螢幕。他微微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周圍的一切。他的姿態是一個初來乍到者應有的姿態——好奇、敬畏、略顯侷促。
他在扮演一個被震撼的觀眾。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被無數人崇拜的偶像。白鷺正在發表演講。他的聲音透過遍佈廣場的擴音系統傳來，清晰而富有磁性。每一個音節都經過了修飾，帶著恰到好處的共鳴和共鳴。
“……我知道你們的痛苦，因為我也曾身處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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