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熱的聲浪在廣場上空迴盪。聲波撞擊著穹頂，又反彈回來，形成層層疊疊的迴音。數千人的呼喊匯聚成一道洪流，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林尋看到，許多人開始湧向廣場四周的公共終端。
那些終端的樣式和黑市裡的一模一樣——立在地上的金屬柱，頂端有螢幕和手掌形狀的凹槽。人們伸出手，將手掌按在凹槽上。動作熟練而虔誠，像是在進行某種宗教儀式。
每一次按動，都代表著一部分信任值的轉移。
他們的信任值，像涓涓細流，匯入了白鷺的賬戶。每一滴都不多，但匯聚在一起，就是一片汪洋。
林尋的意識中，彷彿能看到一個天文數字正在螢幕上飛速增長。那個數字大到他已經數不清位數。
他覺得可笑。
這些人，在用自己賴以生存的資源，去供養一個他們根本不瞭解的偶像。他們把自己的一切押注在一個故事上——一個從貧民窟爬出來的孤兒，被系統選中，成為城市之王。
一個完美的逆襲劇本。
一個能給所有底層人民帶來希望的童話。
他們相信了這個童話。或者說，他們選擇相信。
因為如果不相信，他們就只能面對冰冷的現實——一個沒有希望，沒有出路，只能永遠在底層掙扎的現實。
林尋的目光重新回到螢幕上。
他仔細審視著那張完美的臉。白鷺的演講還在繼續。他在講述自己如何完成系統釋出的任務，如何獲得海量的信任值，如何用這些信任值去改善城市的設施。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充滿了正能量，充滿了對系統的感恩。
他的人設是完美的。
出身低微，卻不曾抱怨。
擁有力量，卻心懷感恩。
身居高位，卻不忘民眾。
他是一個聖人。一個被系統精心包裝出來的、毫無瑕疵的聖人。
林尋分析著白鷺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他說話時，手勢的起落幅度——總是剛好在同一個高度。他微笑時，眼角肌肉的牽動方式——精確到毫米。他停頓時，呼吸的頻率——穩定得像節拍器。
一切都太標準了。
標準得像一本教科書。像一臺被程式設計好的機器。
林尋見過太多演員。在他被捲入這個世界之前，在他還是那個坐在螢幕前給一切打差評的測評師時，他見過無數試圖用表演來掩飾真相的人。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表演。
也正因為如此，他看出了其中的虛假。
一個真正從底層掙扎上來的人，他的眼神里會殘留著無法抹去的警惕與狠厲。那些在垃圾堆裡和野狗搶食的日子裡留下的傷痕，不會因為穿上華服就消失。
一個真正經歷過絕望的人，他的笑容裡會帶著一絲苦澀與滄桑。那些在深夜獨自舔舐傷口的記憶，不會因為站上舞臺就被遺忘。
但白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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