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上層非常安靜，可以聽到資料流動的聲音。
林尋沒有馬上進行編輯。他坐在控制檯的座椅上，猶如一位進駐了對方指揮所的將軍一樣，正在檢查自己獲得的戰利品。全息光幕上，“敘事放大器”與“夢境協議”的結構圖已經展開得非常清楚，就像一隻已經被剖開了所有內臟的大獸一樣。
房間的另外一頭，白鷺正在大落地窗前的位置。他背對著林尋，城市的燈光在他腳下蔓延成一片星光。但是他自己並沒有去看風景。在玻璃上形成的一個倒影是模糊的，並且顯得很寂寞。
他知道林尋已經看到了系統的核心。支撐著他“天選之子”身份的秘密中最醜陋的就是這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最後由白鷺先轉身。他已經沒有了面對大眾時的笑容，也沒有了第一次見到林尋時的那種審視與戒備。只剩下一種疲憊的感覺，並且已經空虛了。
“你都看到了。”他開口，聲音很低，沒有起伏。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
“看到了。”林尋回答。他仍然看著光屏，“一個高效的謊言製造廠。從資訊採集、語義過濾，到敘事放大，最後透過夢境協議進行潛意識植入。設計得很巧妙。”
用非常客觀、評價機器效能的樣子來說，但是沒有絲毫的情緒。
白鷺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笑聲裡面沒有任何喜悅的情緒。
工廠……他說，“這個詞用在工廠裡面，非常貼切。我是該廠最核心的產品。”
他慢慢走向控制檯，但沒有靠近，在離林尋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並不是在七號垃圾場里長大的。”他說。
林尋並沒有感到驚訝。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出生於第十二育幼中心。標準化程度很高的孤兒院。食物、衣服、課程，還有我們的未來。我從小就非常膽小，一般。我搶不到最好的營養劑，也不敢反抗那些欺負我的大孩子。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被上層區的家庭收養，離開那裡。”
白鷺敘述得很平淡，彷彿在講述他人的故事。
“系統的人後來找到了我。他們說我的所有生物特徵，從基因序列到虹膜紋路都十分完美地符合他們正在籌備的一個專案。”
稍作停頓之後，他又想起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事情。
叫“偶像計劃”。請一位演員來扮演被系統選中、從底層上升為英雄的人物。給了我一個關於垃圾場孤兒如何變成城市之王的劇本
“我當時害怕的很，我拒絕了。我不想欺騙所有人。”
“但是他們給我的條件是不可以拒絕的。只要我同意的話，就能得到很多東西。有錢、有地位、有足以使我不受別人欺侮的力量。”
白鷺的視線落到自己的手上。一雙白淨、修長的手，並不像是一個在垃圾堆中掙扎的人的手。
“我同意了。從此以後我的生活就不再屬於自己了。把我帶到了一個秘密的訓練基地，在那裡學習表演的方法。怎麼笑、怎麼念稿、怎麼做出傷心或者生氣的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以及每一次呼吸的頻率都會被精確地設定好。”
把我的過去全部消除掉。育幼中心把關於我的所有資料都刪去了。代替的是一個假的、非常神乎其技的人生。
“第一次公開演出的時候，所謂的奇蹟，最初的相信值達到100分的時候是系統直接更改了資料。我完成的那些S級任務背後有上百個系統特工在為我鋪路。我挫敗的那些陰謀，敵人一開始就是選好的群眾演員。”
他抬起頭來看著林尋。
“我的臉上每一道微笑都是預先設計好的。我不是天選之子，我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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