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底返回地面，像是一場從墳墓到刑場的跋涉。
林尋走出的維修通道入口，被一截斷裂的懸浮軌道壓住了一半。他從扭曲的金屬縫隙中鑽出，灼熱的空氣夾雜著濃煙與腐敗的氣味，撲面而來。
天空是灰色的。
那隻由無數眼睛構成的巨大陰影，取代了天空本身。它靜止在那裡，像一塊鑲嵌在世界穹頂上的、冰冷的黑色水晶。每一隻“眼睛”都在緩慢轉動，瞳孔中倒映著燃燒的城市，以及一個鮮紅色的進度條。
【“淨化協議”最終階段：37%】
這行字，是懸在整座城市頭頂的斷頭臺倒計時。
林尋站在中央廣場的邊緣。這裡已經不能稱之為廣場，而是一片廣闊的廢墟。地面佈滿了龜裂的痕跡，曾經潔白的地磚被燻成焦黑。被砸碎的白鷺雕像殘骸散落得到處都是，那張完美的臉龐被踩進泥裡，只露出一隻空洞的眼睛。
暴亂的第一個高潮已經過去。歇斯底里的狂怒，在耗盡了人們的體力後，轉變為一種更絕望的死寂。倖存者們像幽靈一樣，在廢墟間遊蕩，麻木地翻找著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打鬥仍在零星發生，但不再是為了宣洩情緒，而是為了爭奪一瓶水，或是一塊能吃的壓縮餅乾。
舊的秩序死了。新的秩序，是叢林。
林尋對此視而不見。他的目光穿過這片末日景象，看向廢墟的深處。
他的左手插在口袋裡，指尖觸碰著一塊冰冷的、有稜角的物體。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體，表面刻著肉眼無法分辨的、迷宮般的紋路。
這不是他下載的資料。這是他從“原始伺服器”最古老的那臺主機上，物理拆卸下來的核心儲存單元。在那個古老的系統裡，最重要的資訊，並不僅僅是虛擬的程式碼，而是會物化為這種高密度資訊晶體。
這裡面，記錄著通往這個世界“搖籃”的座標。
是“世界核心”的地圖。
他摧毀白鷺城，引發系統邏輯崩潰，引來“管理員A”的注視，就是為了在混亂的資料洪流中，捕捉到這唯一的、通往下一關的鑰匙。
現在，鑰匙在他手中。
一個身影從一棟半塌的建築陰影裡走出，向他走來。
是知更。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研究員制服已經變得又髒又破，臉上沾著灰塵和乾涸的血跡，但她的眼神沒有變。疲憊，但沒有屈服。
在她身後，跟著幾個拿著簡陋武器的倖存者。他們看向林尋的眼神，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知更在距離林尋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她開口。
“這不是結局，是開始。”林un回答。
“數萬人死了。這座城市毀了。”
“一個虛假的城市，一群沒有思想的信徒。它的毀滅是一種必然。”林尋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知更沉默了片刻。她看著林尋，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我找到了倖存者。我們在三號能源站建立了臨時據點。我們需要人手，需要你。”
“我不會留下。”林尋直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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