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構成的輪廓在廢土上空掠過。
林尋離開了媒體之城的資料管道。
他不再擁有物理形態的軀體，轉而成為一團由純粹資料流和光影交織而成的人形。這種形態讓他失去了觸覺、嗅覺和味覺，世界變成了一幅由0和1構成的抽象畫。大地是灰褐色的資料塊，龜裂的紋路是底層程式碼的冗餘錯誤。遠方的建築殘骸，則是早已被廢棄的伺服器墓碑，逸散著陳舊的資訊素。
他現在的移動方式更接近於資料傳輸。只要核心程式碼不滅，理論上他可以在任何有資料介質的地方重組自身。
優勢很明顯——他能更直接地感知世界的底層規則。
腳下的廢土緩衝區，就像一個被格式化過無數次的硬碟，殘留著各個時代的資料碎片。恐龍的骨骼化石旁，散落著中世紀騎士的頭盔程式碼；工業革命時期的蒸汽機零件，又與未來戰艦的裝甲混雜在一起。這是一個時間的垃圾場，一個被清理者遺忘的角落。
林尋懸停在半空，檢視著自己的。
光影構成的四肢可以隨意拉伸、變形，甚至分解成無數光點再重新聚合。沒有了血肉的束縛，卻也失去了身為的實感。他覺得這有些無趣——他更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時，骨骼與肌肉接觸的真實反饋。現在，他更像一個幽靈，一個旁觀者。
但他很快調整了心態。
幽靈也有幽靈的玩法。
他調出了從媒體之城獲得的那塊地圖晶片。晶片的資料流在他的意識中展開，構成一幅立體的星圖。錯綜複雜的路線像神經網路一樣交織，其中一個光點被高亮標記，旁邊註釋著三個字：【迷霧森林】。
下一個目的地明確了。
林尋收起地圖，光影形態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標記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遠超任何物理載具。地面上的景物飛速倒退，廢土的荒涼被甩在身後。他掠過一片片廢墟——有的是舊時代的城市遺址，有的是戰爭留下的彈坑，還有的則是一些他無法辨認形態的、扭曲的金屬結構。這些東西曾經屬於某個文明，如今只剩下沉默的骨架。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空氣的資料構成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乾燥、充滿塵埃粒子的資料流，逐漸變得溼潤、粘稠。一些從未見過的程式碼結構開始出現，它們像是微小的孢子，懸浮在空中，緩慢地飄蕩。林尋嘗試解析這些孢子，發現它們的功能是和——它們會干擾資料訊號的傳播，模糊方向的判斷。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灰白色。
那不是雲，也不是山。那抹灰白色從地平線上升起，像一道緩慢蔓延的潮水，正在吞噬天空與大地之間的所有色彩。隨著距離拉近，它不斷擴大，最終佔據了整個視野。
林尋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感覺到一種阻力，彷彿正從一個開放的網路環境，試圖進入一個設定了防火牆的區域網。一個全新的規則場正在排斥他的進入。這種感覺很微妙——不是物理上的阻擋，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規則層面的排斥。就像一把鑰匙試圖插入一把不匹配的鎖。
他將這種感覺翻譯成自己能理解的語言：這片森林，有自己的作業系統。
而且這個作業系統的許可權，似乎比外界的廢土更高。
他停在了那片灰白色的邊界前。
那是一堵牆。
一堵由濃密到極致的霧氣構成的巨牆。灰白色的濃霧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盡頭，看不到頂，也看不到兩側的邊際。霧氣並非靜止，它們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翻湧，內部似乎有無數暗流在湧動，像是某種巨大生物體內的血液迴圈。
每一次翻湧，都像是一次沉重而壓抑的呼吸。
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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