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在槍身上對抗,銀色的金屬成了兩人意志的角力場。
林尋緊握著槍托,他能感受到從槍身傳來的、一股純粹而恆定的力量,不帶任何情感,只是精確地執行著奪回的指令。小紅帽抓著槍管,她的手沒有一絲溫度,觸感冰冷堅硬,像是一個與槍身焊接在一起的、為了執行任務而生的機械臂。她的力量是純粹的物理執行力,由系統精確調動,不浪費一絲一毫,每一個發力角度、每一次肌肉收縮,都完美符合最最佳化的力學模型。
林尋的力量截然不同。他的光影形態在對抗中微微閃爍,部分資料能量被直接用於物理層面的角力,但他始終保留著核心計算力。他的手指不僅僅是用來發力,它們更是資料介面。剛才那短暫的接觸,那場龐大的資料風暴,已在他核心裡留下了一把鑰匙。他知道了這把獵槍的底層資料結構,知道了那些所謂的“邪惡樣本”是如何被封裝,也知道了系統讀取與寫入的模式。
他沒有再嘗試用蠻力奪取。他改變了策略。
一股逆向的資料流,從他的指尖無聲湧出,順著槍托冰冷的金屬紋路,侵入獵槍的內部系統。這不是一次攻擊,而是一次偽裝。他將自己的資料流,精巧地模擬成一份剛剛執行完畢的“淨化日誌”,一個完全合法的系統操作記錄。
【時間戳:.04.03_11:27:14】
【目標ID:Internal.SysteCheck】
【執行操作:診斷】
【結果:請求訪問】
偽造的日誌如同一張合法的通行證,輕易繞過了獵槍的初級防火牆。槍械的系統沒有產生任何警報,它將這次訪問判定為來自持有者的常規指令。資料流沒有停留,它順著獵槍與小紅帽手掌的接觸點,像一條無形的毒蛇,瞬間鑽進了她的身體,沿著她手臂內的能量傳導線路向上蔓延。
林尋的意識,第二次進入了小紅帽的系統。這一次,不再是被動地旁觀她悲傷的記憶,而是主動的、帶有明確目的的入侵。
他進入了一片絕對潔淨的邏輯空間。這裡沒有混亂的靈魂哀嚎,沒有悲傷的記憶碎片。只有無數條筆直的、散發著穩定白光的邏輯通路,精準地連線著一個個功能明確的模組:【索敵模組】、【彈道計算模組】、【能量管理模組】、【淨化執行模組】。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座由程式碼構成的、冷酷至極的教堂,每一個部件都為了最高的效率而存在。
林尋的資料流在這些通路中快速穿行,他在尋找,尋找一個能解釋“收集”這個行為的模組。系統為什麼要收集那些“邪惡樣本”?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獨立的、被高許可權加密的區域。這個區域的邏輯閘緊閉著,它的標識很簡單,只有兩個詞:【最佳化協議】。
林尋沒有嘗試暴力破解。他剛剛從槍內讀取的資料流裡,已經包含了防火牆的應答金鑰。他將金鑰打包成一個合法的資料請求,傳送了過去。邏輯閘無聲地滑開,門後的景象,讓林尋的核心模組產生了一陣劇烈的過載。
那是一個迴圈。一個自我封閉、自我完善的死亡迴圈。
他看到,代表著“邪惡樣本”的資料包,正源源不斷地從一個標記為“獵槍介面”的埠流入。這些資料包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如同熔爐般的分析模組。模組將樣本的每一個細節都打碎、解析:目標的移動習慣、目標的能量波動模式、目標在面對死亡時的情感反應,乃至目標資料結構上的每一個微小弱點。
分析得出的結論,被轉化成一行行新的程式碼。這些程式碼,被直接寫入了小紅帽的其他功能模組。林尋的視野中,幾條關鍵的最佳化日誌正在即時更新。
【索敵模組敏感度提升0.01%……】
【淨化執行模組能量利用效率提升0.007%……】
無數類似的引數,正在因為剛剛完成的對孤獠的“淨化”,而進行著微小的、但永不停歇的自我完善。
林尋瞬間看懂了。這是一個完美的反饋系統。獵槍是眼睛和手,負責收集樣本;而“最佳化協議”,則是背後的大腦,負責學習和進化。小紅帽殺死的每一個敵人,都在讓她變成一個更高效的殺手。她殺得越多,就變得越精準;她變得越精準,就殺得越多。
她的每一次“淨化”,都是在用別人的死亡,來磨礪自己的屠刀。她是一個在不斷進行自我迭代的、活體殺戮兵器。而她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林尋的意識感到一陣源於邏輯底層的冰冷。他順著資料流向,立刻檢視那個“獵槍介面”的快取區。他想知道,孤獠的資料是否已經被這個恐怖的“最佳化協議”所吞噬。
他在快取區的最頂端,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資料簽名。
【ID:Error.Data.Gu.Liao】
它的狀態是【等待處理】。旁邊還有一行冰冷的註釋:【樣本資料過於龐大,優先順序降低,等待下一次協議閒時處理】。
孤獠的資料還在這裡。它還沒有被送入那個分析熔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