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口井就保不住了。它會散。散成灰,散成雨。北荒會變成第二個舊祭壇,不,比那個更糟。灰會落滿整個北境,所有活物都會變成灰殼人。”
林川握短棍的手一緊:“你要我下去,就是為了不讓它散?”
“我要你下去,把裡面那套東西叫醒。”接引說,“它醒了,才不會散。你是鑰匙。小溯就是鎖。你們一起下去,才能開。”
“我要是不下呢?”林川說。
“它今晚會叫你的名字,叫到你們幾個都分不清自己是誰。到時候你不想下,井也會拉你下去。”接引慢慢站起來,轉過頭。他臉上全是灰,連瞳孔都灰了。像剛才在井邊跪太近,被噴了滿臉灰粉。
“這井認你。”接引說,“從你拿短棍那天起,它就在等。不是等你來殺它。是等你來讓它活。”
林川沒再理他。他看著那口井,灰白色的光在他臉上跳。小溯的聲音還在,很弱,像被那光壓著:
【小溯:林川……別下去。它在教你跳。你跳了,就變成我掉下來的樣子。它不是要醒,是要吃掉你。再把我吞進去,用你的手點燈。】
“我知道。”林川說。
“你知道還不走?”方覺壓低聲音,“這地方太邪了。那接引跟個死人一樣。我們不如先撤回去,等天亮再——操!”
他話沒說完,井裡的光突然一縮。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井口傳來。灰霧全往井裡倒灌。地上的灰被卷得飛起來,像整座灰白山都在往這口井裡塌。阿寧一把抓住林川胳膊,方覺短刀插地,拼命穩住身子。
接引站在井邊,沒被吸。他像釘在地上一樣,只看著林川,嘴唇動了動。
“它開始了。”他說。
林川腳往前滑了半尺。他反手把短棍往地上一插,綠紋大亮,像一根柱子把他定住。他回頭,看見方覺膝蓋已經離地,半個身子被吸向井口。
“方覺!”
林川鬆開阿寧,朝方覺撲去,一把抓住他後領。兩人疊在一起,像被狂風拖住的兩片葉子。就在這時,小溯在腦中喊了一句極清極清的話:
【小溯:林川!用死灰粉!全倒!】
林川沒猶豫。他一把扯下竹筒,用嘴咬開蓋子,把剩下的死灰粉全甩向井口。
灰粉像一捧雪,撞上井光。井裡傳來一聲極尖極細的嘯叫,像人被燙穿了喉嚨。吸力猛地一斷。方覺和林川重重摔在地上,阿寧拖著他們往回爬。
那口井的光,被死灰粉壓下去一瞬。接引往後退了一步,站過的地方,第一次留下了半個灰腳印。
“你倒光了。”接引說,聲音第一次有了裂痕,“下一回,你拿什麼擋?”
“下一回,我拿命。”林川從地上爬起來,把方覺也拽起來。三人往黑石後撤。井光重新亮起來,比之前更兇,像被激怒了。灰霧像活了一樣,從四面八方朝井口湧,又被它吸進去。整個灰白山都在震。
阿寧邊跑邊喊:“它在吃霧!快走!等霧吃完了,就要吃人了!”
林川回頭看了一眼。接引還站在井邊,灰白斗篷被吸得獵獵響。他沒走。他等這刻已經等很久了。
三人跑出老遠。等腳下的地不再震了,林川才停下來。他喘著粗氣,把小溯的名字在心裡喊了三遍。
沒有應。
他低頭看短棍,綠紋滅了一半。藍晶還溫著,但暗得幾乎看不見了。
“小溯。”林川又說了一遍,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你他媽別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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