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後面沒有人。
接引站過的地上,只有一層極薄的灰。林川蹲下去,伸手碰了碰,那灰像活物一樣往他指尖聚了一下,又散開。
“這孫子屬泥鰍的。”方覺啐了一口,“說走就走,連個腳印都不留。”
“他本來就沒腳印。”阿寧說。她偏著頭,右眼先動,左眼後跟,在黑石周圍慢慢掃了一圈:“他往井那邊去了。不是走過去,是飄過去。這附近有一條很老的灰線,從黑石一直通到井口。他踩著線走的。”
林川站起來:“歸零者的?”
“像。”阿寧說,“這條線很舊,顏色發黑,不是活灰。而且它不連著北邊,是斷的。像被誰故意留在這,當路走。”
方覺刀尖指地,沒說話。他心裡發毛,嘴上沒露。黑石後面的灰霧越來越重,連呼吸都像在喝灰。北邊那口井的光,透過濃霧滲過來,把三個人的臉都映成灰白色。
“小溯。”林川在心裡叫。
沒有應。
短棍上的綠紋還亮著,但很弱。他低頭看,藍晶貼在棍尾,光也發虛。
“小溯!”他又叫了一聲。
【小溯:……在。】
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帶著一層沙沙的雜音。
“你在哪?”林川問。
【小溯:就在這。但我的訊號被什麼東西壓著。像有人拿灰填住了我的嘴。林川,你要去井邊,就從阿寧說的那條老線走。那條線我認得。是歸零者留的。他以前走過。】
“你為什麼認得?”
【小溯:因為我掉下來的時候,也走過。那不是他的線。是我們一起走過的。】
林川喉嚨緊了一下。他沒再問。灰霧裡,那口井的光越來越近,像一顆半埋在地裡的灰太陽。三人順著阿寧左眼指出的老線走。線極細,踩上去沒有聲音,但林川能感覺到,短棍和那條線之間有一種極輕極輕的呼應,像多年不見的舊物突然相認。
離井還有十幾步的時候,林川停住了。
井變了。
原來灰黑色的石井口,現在通體發白,像被人從地底澆了一遍灰漿。灰白色的光從井口直直噴上去,衝進霧裡,不散。井邊半跪著一個人。灰白色的斗篷,背對著他們。接引。
“你站在那幹什麼?”林川問。
“聽。”接引說。
“聽什麼?”
“你聽。”
林川屏住呼吸。井裡確實有聲音。不是風聲,不是灰聲,是極輕極細的、像有人在很深的水底說話。兩個聲音疊在一起,一個像小溯,一個像林川自己。
“林川。林川。”
“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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