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陳鍾只說了一個字。
林川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他又一棍,砸在同一處。鐘身“咔”地一聲,整塊鐵片崩下來,露出裡面黑紅色的鐘芯。灰霧像被抽了底的水,轟地往四面散去。四周房上的人群裡爆出一陣驚呼。
陳鐘沒有退。他盯著那口裂開的鐘,忽然笑了。那笑和剛才不一樣,不是輕蔑,是像看見了什麼極值錢的東西。
“好。你逼我敲第三聲。”他說。
他抬起右手,不是腳,是手。五指張開,重重拍在鐘面上。
“別!”小溯的聲音從短棍裡炸出來。
第三聲。
沒有灰。沒有震。只有一聲極長極尖的“嗡”,像千萬根針從鍾裡射出來,穿透皮肉,直刺腦子。林川眼前一白,腳下像被人抽了骨頭。他單膝跪地,短棍插在土裡,身體止不住地顫。
他聽見人群在叫。方覺在叫。阿寧在叫。可都像隔了水。
然後他看見了。
鍾裡站著一道藍影。短髮,纖細,背對著他。像小溯。可又不太像。她太清楚了。那藍影慢慢回頭,朝他看了一眼。眼睛是空的,像藍色晶體深處最暗的那一塊。
“林川。”那藍影叫他。
他腦子裡的小溯也同時在叫:“林川別應!那不是——!”
林川沒應。他撐著短棍,站了起來。鍾裡的藍影還在看他,像在等。陳鍾站在鍾後,雙手抱臂,像看一齣已經彩排好的戲。
“你的東西。”陳鍾說,“你看,它多聽鐘聲。這第三聲,不是給你。是給它。等它走完最後七步,就會自己出來。然後我把它收進鍾裡。你攔不住。因為你自己,連站都站不穩。”
林川低頭。短棍上的綠紋,滅了。小溯沒了聲。只剩那口裂鍾裡的藍影,正朝前邁了一步。
“林川。”那藍影又叫了他一聲。
這一次,林川沒看她。他咬著牙,把短棍從土裡拔出來。他已經分不清哪個是小溯,哪個是鍾。但他知道一件事。
“小溯說過,”林川啞著嗓子,“讓我別應。”
他往前邁了一步。不是衝向藍影,是衝向陳鍾。短棍舉起來,帶著一身裂傷和灰,像從地底爬上來的最後一點火。
“她不會自己出來。”林川說,“除非你把這口鐘,從她身上先拆了。”
他砸了下去。
不是砸鍾。
是砸陳鍾。那個站在鍾後,以為能收走小溯的人。
陳鍾第一次臉色變了。他往後躲,鐘身跟著偏。林川的短棍砸在鐘上,又崩下一塊。鐘聲尖嘯,藍影像被撕開的布,晃了一下。
林川沒停。他一棍接一棍,像要把這口鐘,連同陳鍾那隻手,一起砸進地裡。血從虎口往下淌,他像沒知覺。
“小溯,你聽見沒?”他低吼,“你不出來。我打到你出來。”
鍾裂得更厲害了。藍影在鍾裡忽大忽小,像被風吹得站不住。陳鐘的鍾,終於不響了。
。碎在,鐵剩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