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回到窯場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孩子們全躲在窯洞裡,聽見腳步聲,有幾個探出腦袋,看見是林川,又縮回去。阿寧從裡面迎出來,右眼先動,左眼後跟,先看林川,再看他身後。方覺跟在後面,短刀別在腰上,刀尖朝下,像剛打完一場累仗。
“贏了?”阿寧問。
“贏了。”林川說。
阿寧沒再問。她看見林川身上的血,又看見那根沒了綠光的短棍,就什麼都懂了。周半尺從窯洞後面繞出來,咳嗽了一聲,用手肘擋了擋嘴:“陳鐘的鍾呢?”
“碎了。”方覺說,“碎得跟瓦片子一樣,東市的人全看見了。”
周半尺點點頭,沒說話。老陳從孩子堆裡出來,把一條溼布遞給林川。林川接過來,沒擦臉,先擦了短棍。棍身沾滿了灰和血,他擦得很慢,像在給一個沒醒的人擦身子。
“小溯怎麼樣?”方覺小聲問。
“還在。”林川說,“就是累。”
【小溯:沒累。就是不想說話。陳鍾那第三聲,把我震得發麻。現在好點了。林川,那輛車到了。】
林川抬頭。窯場南邊,舊土道上果然停著一輛車。黑布蒙得嚴實,車不大,兩個輪子,像送葬用的。老槐站在車旁,沒過來,只朝林川抬了抬下巴。
林川走過去。老槐把黑布掀開一角,露出裡面一口棺材。極小的,只有半臂長,通體漆黑,棺面上刻著極細極密的紋。林川一眼認出,那是靈晶紋,和趙歸短棍上的手法一樣。
“趙歸從總堂裡搶出來的。”老槐說,“讓我帶給你。他說,這裡面的東西,能幫你決定下一步。”
“開啟看過嗎?”林川問。
“沒有。”老槐說,“趙歸說,這東西只有你能開。別人開了,裡頭的東西會散。”
林川蹲下,仔細看那口黑棺。棺蓋沒有釘死,只輕輕合著。他伸手碰了碰棺面,指腹下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震動。像有人在裡面,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
“裡面有人在敲。”小溯忽然說。
不是從腦子裡,是從短棍裡傳出來的,極輕,但清晰。老槐臉色變了一下。方覺已經把手按在刀柄上了。
“敲了幾下?”林川問。
【小溯:三下。很慢。像在數你的腳步。】
林川把手按在棺蓋上。他感覺到那股震動更明顯了,從他掌心往上爬,帶著一種很熟的頻率。像靈晶在應。又像小溯在說話。
“小溯,能掃到裡面是什麼嗎?”
【小溯:掃不到。這棺材能隔。趙歸的靈晶紋不是刻在表面的,是編進去的。它是死的,又是活的。我只能感覺到裡面有個東西,很弱,但沒死透。林川,它認識你。】
林川不再猶豫。他按住棺蓋,輕輕一推。棺蓋滑開,沒有聲音。裡面沒有屍骨,也沒有灰。只有一塊暗綠色的珠子,扁的,像方覺懷裡那顆,但更舊,舊得表面全是細紋。珠子下面壓著一小塊布,布上寫了兩行字,字跡極瘦,像用鐵條在布上劃的:
“歸零者之友,林川啟。北山有路,不在地下,在天上。”
林川把珠子拿起來。珠子很涼,涼得像從井底撈上來的。他剛握進掌心,珠子就亮了一下。暗綠色的光極短,像一顆心,跳了一下。
“歸零者的。”林川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