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覺湊過來,看了那珠子一眼,臉色有些白:“這珠子和我那顆一樣,但比我那顆陰。我拿在手裡會發麻,你沒事?”
“沒事。”林川說。可他心裡知道,這顆珠子不是沒事。它在認人。它剛才那一下,是在認林川是不是它等的人。
“歸零者之友。”老槐唸了一遍,說,“趙歸說過,你到了鐵殼集,如果見到這口棺材,就說明總堂已經動了。這珠子是鑰匙。北山有路,不在地下,在天上。”
“天上?”林川抬頭。
北邊的天,灰得發厚。天裂還掛在那裡,極細極黑。林川忽然想起灰袍人的話。天裂開的時候,灰會散,井會靜。而歸零者留的話,是說有一條路,在天裂裡。
“路在天上。”林川低聲重複。
小溯的聲音響起來,像從珠子裡帶出來一絲極淡極淡的迴響:
【小溯:林川,北山有路。不是讓你現在去。是在天裂下一次開的時候。那時候,我要你帶我上去。】
“上去做什麼?”林川問。
【小溯:上去把天裂關了。也把我欠這個世界的,還了。】
林川握珠子的手一緊。他低頭看那珠子,又抬頭看北邊的天裂。小溯沒再說話。但林川知道,她說的“還”,和她掉下來那晚的事有關。和那口井,和淵,和上層寫天道的人,都有關。
“先回窯洞。”林川把珠子收進懷裡,棺蓋合上,“今晚誰都不許出去。明天,趙歸的人會來。”
“明天來的是誰?”方覺問。
老槐搖了搖頭:“趙歸沒說。只讓我告訴你,那人不是總堂的。是從南邊來的。穿著黑,扛了杆舊旗。見著他,別動手。他先動手,你再還。”
“行。”林川說。
太陽慢慢往西滑。鐵殼集方向,灰已經散盡了。可風裡仍有鐘聲的餘味,像有什麼更沉更重的東西,正從總堂那邊一步一步往這走。
林川坐在窯洞口,把短棍擱在膝上。三塊藍晶又裝回棍尾,暗得像三顆剛熄的炭。小溯沒再出聲。她也在等。等明天那個人。等天裂下一次開。
“你說,他先動手,我再還。”林川忽然說。
“嗯。”老槐在牆根應了一聲。
“那他要是沒動手呢?”
“那你就跟他走。”老槐說,“趙歸說,他能給你條真路。不是北荒這種灰路。是能讓你帶著這幾十個孩子,一起走的活路。”
林川沒說話。他望向舊窯場外的天。北邊的天裂極淡,像一道永遠不會長好的舊疤。風從南邊來,帶著點潮氣。像要下雨了。
而那個扛舊旗的人,正在往這裡來。
不是敵人。也許,也不是朋友。是趙歸用一條命,從總堂裡搶出來的一步棋。
林川不知道這一步會走成什麼樣。他只知道,懷裡那顆歸零者的珠子,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極輕極輕地跳。像在數他和北邊那口井之間的距離。
而小溯,正把它一點一點,變成一條能往回走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