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什麼?”林川問。
歸零者看著他,很久沒說話。最後他說:“你自己問她。有些事,我說了不算。”
藍光忽然一縮。歸零者整個人像被抽了一下,手指透明得更厲害了。他悶哼一聲,把背靠回柱子上,像被釘住了一樣。
“時間不多了。”歸零者說,“塔認得你,才會放你進來。可它也在醒。林川,那條路在等你。但你現在上不去。你還缺一樣東西。在灰白山下面。你上次砸了井,沒到底。井底有一顆藍色的心。不是我。也不是小溯。是淵掉下來時,被打出來的核。有了那顆心,藍柱才能真正聽你的。你才能關井,合塔,走到天裂外面去。”
“灰白山下的井,我們下過。”林川說,“井底沒有心。只有一個假的我。”
“那是我替你們留的門。”歸零者說,“假的那個你,是塔用你的形做的。它沒有追出來,是因為塔還不確定你是不是該來的人。現在你來了。塔信了。它不會再攔你。但那顆心,還在井底最深處。被淵的殼壓著。你要去,這一次,你一個人去。她不能下。她若下到最深處,淵會從她身上醒過來。”
林川心裡一沉。他低頭看短棍。小溯還是沒說話。藍晶已經暗下去了,像被嚇滅了。
“小溯。”林川說。
“我不怕。”小溯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極輕,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一點一點擠出來,“可你一個人下去,我不放心。林川,你真的會回來嗎。”
林川握緊短棍。他知道,這問題不是問這趟灰白山。是問很多年前,他是不是也這麼答應過她。然後沒回來。
“會。”林川說,“這次,我一定回。”
歸零者看著他,沒說話。藍柱裡的字元越流越快,像在送人走。塔又震了。天裂的方向,極遠極遠地,有雷聲滾過。藍色的,像天在關門。
“走吧。”歸零者說,“在我還能認出你之前。”
林川點頭。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他回頭看向那根藍柱。歸零者坐在藍光裡,身體已經有一半透明。他忽然覺得,歸零者不是歸零者。他只是另一個沒走完這條路的人。
“你會死嗎?”林川問。
“不會。”歸零者說,“我會變成路。”
藍柱猛地一亮,整座塔像被點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下來。林川不再回頭。他朝上走。方覺和阿寧跟在他身後。誰也沒說話。只有藍晶還貼著他掌心,像小溯在怕。
而塔門外,天裂已經藍成了河。
下一步,灰白山。井底。那顆藍色的心。林川必須一個人下去。
小溯沒有攔他。她只說了一句:
【小溯:林川,你這次要是騙我,我就不等你了。】
林川笑了一下,嗓子發啞:“不等我,你還能去哪兒。”
小溯沒答。可藍晶極輕極輕地亮了一下,像一個人在黑暗裡,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川沒再說。
他得去灰白山了。這一次,沒有方覺。沒有阿寧。只有他。帶著她,把最後那顆心拿回來。
天裂的雷聲又響了。像天在說:快些。再快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