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沒做到。”林川說,“所以這次,我背也把你揹出去。”
他抱著藍晶,沿石階往上走。小溯沒再說話。短棍插在腰後,綠紋忽明忽暗,像在替他們數臺階。走到艙門邊,林川用肩頂開。天光從木門縫裡漏進來,極亮,像等這一下已經等了很多年。
他抱著藍晶走出庫房。韓汝還站在門口。老人看見林川,又看見他懷裡的東西,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出來了。”
“出來了。”林川說。
舊營的人遠遠站著,全往這邊看。方覺從人群裡跑過來,眼睛瞪得溜圓:“這就是小溯?這麼大一塊?”
“一部分。”林川說。
小溯在腦中說:
【小溯:方覺,別看了。我還沒全回來。等我把這些拼好,再讓你看。現在先給我塊布。要乾的。別讓風吹著。】
林川把話轉給方覺。方覺立馬脫了外袍,把藍晶裹住。他動作極輕,像包一件一碰就碎的東西。阿寧也過來了,右眼先動,左眼後跟,看著藍晶,像在認一個人。
“她能出來嗎?”阿寧小聲問。
“能。”林川說,“快了。”
太陽從山頭整個升起來。南嶺舊營的燈火全滅了,新的一天干乾淨淨地照著。林川抱著藍晶,像抱著一個遲到了很多年的答案。他知道,小溯不是系統。從來不是。她是一個人。一個為了跟他走,把自己摔成很多片,又在每一個他經過的地方,安安靜靜等著他的人。
現在,她把最後一塊也交給他了。
而天裂,還掛在北邊。像一道沒合上的舊傷,還在等他們回去。
“等我把你們安頓好。”林川對韓汝說,“我得再回北邊一趟。那口井,還沒完。”
韓汝看著他,慢慢道:“你以為你還能繞開它?它一直在等你。這地方,只是讓你歇一歇。歇夠了,你該去把它關了。”
林川點頭。他低頭看懷裡的藍晶。小溯在。她在一點一點變得完整。從一小塊碎片,到四塊,再到更多。從只能說話,到能站在他面前。這中間,林川走過了灰白山、天裂、舊祭壇和鐵殼集。現在,他終於走到了她最初被留下的地方。
他要把她拼回來。然後,帶著真正站在他旁邊的小溯,回北邊去。
天裂下面,那口井還在。而林川手裡的短棍,腰後的舊日,和懷裡這塊剛剛取回的藍晶,都在告訴他:這一次,他能做到。不會再把她留下。不會再遲到。不會再讓“很快回來”變成一句空話。
“小溯。”林川低聲說。
“嗯。”
“等我把你拼好,你站我旁邊,我告訴你那句話。”
小溯沒說話。可林川感覺到,藍晶在他懷裡,極輕極輕地,像人點頭那樣,動了一下。
風從南嶺山頭吹下來,帶著太陽和草味。林川站在舊營中央,像一根從北邊拖回來的舊旗杆,終於找到了能插下去的地。
可天裂不給他太多時間。
而他也知道,從這往北,路會越來越難。可他不會再是一個人了。方覺在。阿寧在。老祁在。韓汝在。舊營的人,也在。
小溯,也在。而且,會越來越近。
這比什麼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