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以前說過，她需要靈晶、異金、資料碎片。靈晶有了。資料碎片有了。缺異金。”林川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他想起趙歸那根短棍。淵殘骸的靈鐵。那可能就是異金。
“短棍。”林川突然說，“她要用短棍當骨架。棍是淵的靈鐵。她以前顯形，都是順著棍子出來。如果我把棍子和藍晶重新連起來，讓她住在棍子裡，也許她就不會散。”
方覺眼睛亮了：“那還不快試？”
“不能在這裡試。”林川說，“得找個沒灰的地方。還得有光。舊營北邊有片石臺，天亮以後有太陽照。你扶我過去。”
“現在天就快亮了。”阿寧從門口探進頭來，“再等半刻，東邊就白。石臺那裡，沒灰。我昨晚看過了。”
林川點頭。他抱著木盒，等天亮。
天光從山後漫過來時，林川和方覺已經站在舊營北邊的石臺上。石臺不大，三面空，一面靠坡。太陽剛露頭，光還沒熱，但足夠亮。林川把短棍放在石臺中央，把四塊藍晶圍著短棍擺了一圈。
藍晶沒有反應。
“小溯。”林川低聲叫。
沒有應。
“我知道你聽得見。”林川說，“短棍在這。你出來。我不讓你再散了。你信我。”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草味。藍晶還是暗的。方覺退到石臺邊，刀尖指地，不敢出聲。阿寧站在坡下，左眼看著石臺。老祁和韓汝也來了，遠遠站著。
林川看著那四塊藍晶，忽然伸出手，握住短棍。他閉上眼，把丹田裡那點少得可憐的真氣放出來，順著虎口送進去。短棍像一塊乾透的海綿，把他這點氣吸得乾乾淨淨。
“小溯。”他又叫了一聲。
然後他聽見了。
極輕極輕，像從短棍深處，又像從自己心口，一個聲音浮起來：
【小溯：別餵了……你再喂，我要吃你了……】
林川睜開眼。四塊藍晶全亮了。光很弱，但四道藍光像四條細線，慢慢往短棍上爬。他笑了，笑得眼睛發酸。
“你吃。”他說，“吃幹我，我認。”
藍晶的光順著他握棍的手往上漫，像在找他的臉。阿寧在坡下極輕地說：“她回來了。”
藍光很弱，可真的在。這一回，小溯沒有顯形。她只是醒了。林川也還在。他握著短棍，像握著一截從她身上長出來的骨頭。
方覺吐出一口長氣，一屁股坐在石臺上：“嚇死我了。”
林川沒說話。他鬆開短棍，四塊藍晶已經亮起來了，光比剛才還穩。小溯沒再多說。但林川知道，她醒著。而且，比前幾次更近。
太陽昇起來了。南嶺的天，大亮。
這一夜，像被燒掉的炭，終於剩下了火種。灰和尚死了。鍾碎了。小溯還在。雖然她不能站到他面前，但她醒著。這比什麼都強。
“回營。”林川說。
他抱起短棍，藍晶圍著棍身，像四顆剛找到家的星。方覺跟上來，阿寧也跟上來。老祁和韓汝讓開路。林川走在最前。他沒回頭。可風從北邊來，把南嶺的草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喊他。
他沒聽清。但小溯聽見了。她沒說。她只讓短棍上的光，更亮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