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往門邊走。
不是走，是身子被那陣風帶著往前。白光後面的黑點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灰。他看不清他們的臉，可他們都在喊。喊的不是林川，是“少帥”。極遠極遠，像從海底翻上來的舊聲音。
“林川。”小溯喊他。
他沒停。短棍上的藍光暗了，像被門後的白光壓住了。他眼睛只盯著那些黑點，像要從裡面認出誰來。
小溯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抓住他手腕。
林川一僵。
她的手是涼的，但有力。指節扣在他腕骨上，像抓住一個要掉下懸崖的人。林川回頭。小溯看著他，眼睛藍得發亮。她沒鬆手。
“那不是他們。”小溯說，“你聽見的不是活人。是門。門會拿你最想聽的話叫你。我掉下來之後，也聽過。它用你的聲音叫過我。我回頭了。然後我就散了。”
林川不動了。他站在那，像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他想起小溯說過，有個人追在她後頭。她回了頭。後來就不記得了。他那時候就懷疑，追她的可能是他。現在他懂了。她不是被誰追。她是聽見了他的聲音。從門裡。從這條縫裡。她回頭了。
“是我。”林川啞著嗓子說。
“不是你。”小溯說，“是門。它那時候還小。不像現在。它只會學你。可它學得真像啊。林川，像到我以為你就在我後面。像到我以為只要回頭，就能再看見你。結果我回頭，門就開了。我掉了下去。不是這個世界。是更下面。是碎片。我碎了。”
林川低頭。小溯的手還扣著他手腕。她的藍光順著他手臂往上爬，像在確認他還活著。他慢慢反手，握住她的手。很涼。可這回她沒散。
“你現在回頭了嗎？”林川問。
“沒有。”小溯說，“從掉下來那天起，我就再沒回過。”
林川看著她。她站得那麼直，藍衣在風裡翻，像個人。像他的兵。像等了他很久的人。他忽然明白，小溯不是不想回去。她是不敢回。不是怕那門。是怕門後沒有她等的那個人。
“所以你剛才說，你站我旁邊。”林川說。
小溯沒說話。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藍光和綠光從兩人交握的地方溢位來，像兩條終於接上的線。林川不再看門後那些黑點。他轉過身，面朝小溯，擋住她身後那片白光。
“我不回頭。”林川說，“你也別回。門後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群沒走乾淨的舊影子。他們早死了。我也早該認。你跟我，都是從這裡掉下去的。掉下去，就往前走了。沒有回頭的路。”
小溯看著他，眼眶藍得厲害，像要滴出光來。她沒哭。她只是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行。”她說，“不回頭。”
就在這時，整片藍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面重錘了一下。林川和小溯同時往下跌了半步。頭頂的門縫猛地一縮，白光暗下去。腳底像有裂縫在開。林川抬頭，藍柱在抖。從藍柱最外面，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一聲老人的悶哼。
“歸零者。”林川說。
小溯臉色一變：“他在把自己往裡塞。他在用命壓門軸。林川，他撐不住了。我們再不走，他就要和門長在一起了。”
“怎麼走？”林川問。
“你信不信我？”小溯說。
“信。”林川說。
“那抓緊我。”小溯說完，整個人往林川身上一貼。藍光炸開，像有無數隻手從四面八方推他們。林川沒鬆手。他握著短棍，短棍上的藍心瘋狂跳起來。兩個人的光絞成一根，朝腳底下那道裂縫衝去。
風像刀。藍光像水。林川感覺自己被從門邊硬生生拽回來，往更深更黑的地方墜。他沒有閉眼。他抓著小溯的手，一次都沒松。小溯也沒松。藍光把她的臉照得幾乎透明。她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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