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三人衝回舊營時,天還沒亮。
綠煙是從井邊升起來的。不濃,但腥。像靈晶被水泡爛了的味道。老祁站在井口旁,斷旗杆橫在石沿上。周半尺半個身子探進井口,正拿一塊破布往水裡按。聽見腳步,他回頭,手肘擋了擋嘴,咳嗽都壓下去了。
“水怎麼樣?”林川問。
“井沒守住。”周半尺說,“線進井了。水不能喝。人沒事。”
林川走到井口。井很深,水面黑沉沉的,月光照下去,能看見幾絲極細極細的綠在井底飄,像活物。他抽短棍。小溯的聲音從腦子極深處浮出來:
【小溯:把短棍壓井口。藍心能濾。但只能保這口井。別的水渠全被斷了。林川,素手要我們困死在舊營。】
林川把短棍橫在井口上。藍心在棍尾猛地一跳,像被人掐了一下。綠光從井底往上湧,像被風吹散的絲,全朝短棍聚來。短棍越來越燙。林川的手背青筋都頂了起來,指節發白。
“這玩意燒手。”他咬著牙說。
【小溯:燒一會死不了。別松。】
方覺在旁邊急得用刀尖戳地:“南溪那幫孩子還跪著。這娘們就是想把我們釘在這。我去劈了她。”
“現在去是送死。”林川沒回頭,“她在等。等我們亂。你越氣,她越準。”
阿寧站在營口,左眼一直盯著井水。她忽然說:“水清了。線在往棍子上爬。你把棍子拿開,那些線就掉回井裡。”
林川又壓了十幾息,等綠絲全纏上棍身,才猛地一抽。短棍上沾滿綠線,像根被水草裹住的鐵枝。他甩了兩下,線落地就焦成灰。手心已經燙出一排水泡。
“你手。”阿寧說。
“比瞎了強。”林川把短棍別回腰後,問周半尺,“這井還能喝?”
“濾過能喝。”周半尺說,“但就這一口。素手把南溪和所有水渠全斷乾淨了。她不是要我們死。是要我們渴著。等你頂不住了,自己出南嶺。她要你一個人在幹河灘上求她。”
林川沒說話。他走到營門,朝南邊看。天已經泛白。對岸那些孩子看不見了。可舊營外,地面像起了變化。極淡極淡的綠線從南邊爬過來,一根根,貼著地,像誰在暗中織網。線不亮,但阿寧能看見。她的左眼綠得發冷。
“來了。”阿寧說,“她把線鋪到營外了。很多。每根都連著一道水縫。舊營地下的溼氣會順著線走。線越緊,地越幹。最多半月,這地方就廢了。”
“半月?”方覺罵,“我們水只夠喝幾天。”
“所以她在等。”林川說,“等我們為一口水先打起來。”
老祁拄著斷旗杆,慢慢道:“南嶺能喝的水,除了這口井,就剩後山那眼老泉。不過那泉早被總堂填了。素手敢這麼玩,是她知道我們沒退路。林川,要麼你走,要麼她收網。這地方等不起。”
林川抬頭。天裂還在北邊,極淡極淡的藍,像一道不肯閉起來的舊傷。他又想起歸零者說的“門只是上了閂”,想起小溯說“鎖不在這,在天上”。素手是想趁他沒力氣,逼他出南嶺,逼他犯錯。
“我不出。”林川說,“她斷水,我守井。她要網,我拆網。方覺,今晚跟我去南溪。阿寧留下看井,周半尺數水。老祁帶人把後山泉水再挖一次。老陳守夜。所有人,都別亂。”
方覺把短刀往刀鞘裡一插:“就我們倆?”
“就我們倆。”林川說,“人越少,她越看不出路數。人多,反而全纏進她線裡。”
阿寧還要說。林川看她一眼:“你左眼最值錢。留在這。如果營外的線往井邊收,你就喊。方覺聽見會先回。信我。”
阿寧看了他幾秒,點頭:“天亮前,線不會收。要動手,她也會等最熱的正午。那時候人最渴,最躁。”
“那就正午之前回來。”林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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