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沉默了一息。然後林川聽見，極遠極遠的總堂方向，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滅。不是響。是像一盞點了很多年的舊燈，被人輕輕吹了。那聲滅來得極靜。可林川聽得清清楚楚。
燈滅了。
“素手呢？”林川站起來。
“她還在。”周半尺說，“沒死。左臂全白了。人在昏。”
林川點頭。他低頭看短棍。短棍上的青藍光慢慢穩下來。小溯在棍裡，重新有了心跳。不是藍心跳。是那種更小、更慢、更深的心跳。像一個人從很遠的地方走回來，坐在他身邊，先喘了口氣。
“你還在。”林川說。
【小溯：在。你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聽見了。你說，等我。這回，我帶你回家。】
林川握著短棍。他嗓子堵了一下。沒說話。
【小溯：你腿真該歇了。】
“你管我。”林川說。
小溯沒再懟。可短棍在他手裡，極輕極輕地跳了一下。像笑。又像在說：好。不管了。
老祁把引線拿起來，遞給林川：“芯裝了。引線該接纜繩了。塔底那聲越來越尖。再拖，纜繩要斷。”
林川點頭。他拿著引線走到纜繩前。纜繩上的灰已經落了一地。他剛把引線貼上去，引線就像活了一樣，自己纏上了纜繩。銅黃色的細線一接觸纜繩，纜繩上的灰立刻停了。像兩樣分開太久的舊物，終於又認出了彼此。
可引線在抖。它撐不住。纜繩的力太大。門守的另一半在裡頭等著合。
“芯有碑芯了。”林川說，“引線還缺一個東西壓著。小溯，能不能用你？”
小溯沉默了一瞬。
【小溯：能。不用我當芯。用我的聲音。碑芯是歸零者的身體。我的聲音是門守的引。引線接纜繩，中間得有一聲。我喊一聲，門守就會應。應了，就合了。】
“喊什麼？”
【小溯：喊你的名字。門守認得你。你把它從門裡帶回來的。】
林川看著纜繩。他握短棍的手緊了緊。纜繩上的灰在停。可引線還在抖。塔底那聲越來越尖。他點頭。
“喊。”他說。
小溯在短棍裡靜了一息。然後，林川聽見她開口了。不是對他說的。是對纜繩說的。對門守說的。對很多年前從天上掉下來的那些舊東西說的。
“林川。”
她的聲音極輕。可纜繩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一顫。引線上的銅黃光爆開，纏住纜繩。纜繩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塔底那聲尖響，忽然斷了。
然後，極深極深的地底，傳來一聲極沉極慢的迴響。像有人在地心裡，輕輕應了一句。
門守合了。
塔頂那層白，最後一點，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