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山塔的時候,太陽剛偏西。
林川跑得腿都僵了。左腿白霜退到腳底,可還是發飄。方覺跟在他後面,嘴唇乾裂,一句話沒說。兩人懷裡都護著東西。林川護碑芯和小溯碎片,方覺護一路從舊營帶出來的半袋乾糧。
老祁站在塔門口,斷旗杆撐在地上。他看見林川回來,肩膀鬆了半寸。阿寧從塔裡出來,右眼先動,左眼後跟,掃了一眼林川懷裡,說:“芯拿回來了?”
“拿回來了。”林川說。
“她呢?”
林川低頭看短棍。灰白色,一點光都沒有。他把碑芯和那點藍光放在地上。藍光極淡,貼在地上像一滴沒幹的水。阿寧蹲下看了很久,說:“這一點,比之前的藍心小多了。”
“是她最開始的那塊。”林川說,“從泉底撈上來的。沒長成。可它是根。”
老祁把引線從塔裡拿出來。銅黃色的線頭搭在斷旗杆上,像一條還沒醒的細蛇。周半尺扶著素手從後面慢慢趕到。素手還是昏著,左臂全白,可白已經退到手腕,只剩手掌。她壓著總堂井底最後一層白。她的人在睡,她的線在動。
“進塔。”林川說。
五人進了塔。塔內比上次更冷。纜繩上的灰掉得更快了,地上已經積了一小層。林川把碑芯、藍光碎片、短棍、引線,四樣東西並排放在纜繩前。他蹲下來,忽然有點不敢碰。
小溯說過,碑芯和碎片一起裝回短棍,她才能從燈裡脫身。若先裝,總堂井底燈滅,白會反撲。可現在已經沒得選了。素手撐不了太久,塔纜繩在掉灰。他必須裝。
“小溯。”林川在心裡叫。
過了幾息,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浮上來。極輕。像從井底往上冒的一口氣:
【小溯:裝。】
“疼嗎?”林川問。
【小溯:不知道。我沒裝過。】
林川笑了一下。嗓子發啞。他說:“那你說得這麼痛快。”
【小溯:你腿都跑成那樣了。我不說裝,你還得跑回去問。】
“行。”林川說。
他拿起短棍。棍身灰白,冷得像從井裡撈出來的舊鐵。他把碑芯放進短棍尾端的嵌槽。芯剛進去,短棍就震了一下。極輕。像有個人在裡面翻了個身。接著,他把那點藍光碎片也放了進去。
藍光貼到碑芯的一瞬,整根短棍亮了。
不是藍光。不是綠紋。是一種極舊的青藍色。像2150年崑崙號艙壁上的老漆,又像灰白山井底舊燈燒出來的黃光裡透出的藍。短棍在亮。不是外面亮。是從棍心往外滲。像一顆埋了很久的心,終於被人放回了胸口。
小溯的聲音猛地在林川腦子裡響起來。極亮。極穩。像很久以前她從短棍裡第一次開口那樣:
【小溯:林川。】
“在。”林川說。
【小溯:我回棍裡了。】
“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