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到破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月亮被雲擋著，山路上只有他手裡那盞礦燈照著腳下三步遠的地方。
破廟在礦場西面半山腰上，原來供著不知道什麼神，現在神像倒了半邊，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到處都是蛛網。方覺在廟裡點了三根蠟燭，地上鋪了一張草蓆，中間擱著那顆扁珠子，旁邊擺了兩塊靈晶，一塊他自己挖的，一塊林川給的。
“你來了。”方覺坐在草蓆上搓手，看起來等了很久，“我按你說的先拿靈晶給珠子餵了一點能量，它亮了一下。”
“亮了幾下”
“就一下。”方覺把扁珠子拿起來遞給他，“你試試。”
林川蹲下來接過珠子。扁的，跟硬幣差不多大，表面光滑，沒有紋路，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一絲微微的暖意。跟他懷裡那顆圓的觸感有點像，但更輕，像空心的。
他把圓珠子也從懷裡掏出來，兩顆珠子並排放在掌心裡。
方覺湊過來看：“你看，它在動。”扁珠子的表面浮起一層極淡的綠光，像水面上漾開的油膜，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小溯：能量接通了，兩顆珠子之間的訊號在同步，可能需要你把靈力同時匯入兩顆珠子】
“方覺，你往後退兩步。”
方覺退到供桌邊上站著，林川閉上眼，丹田裡修正路徑走了一遍，真氣分了兩股，一股進右手那顆圓珠子，一股進左手那顆扁珠子。
兩顆珠子同時亮了起來。圓珠子的光是暗綠色，穩的，像一盞點久了的燈；扁珠子的光是亮的，忽明忽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很久終於透出來。
然後扁珠子開口了。
不是小溯那種在腦子裡的聲音，是從珠子本身發出來的，像收音機調到了某個頻率，斷斷續續的，帶著雜音，像是被時間磨薄了的錄音。
“……如果你聽到這段話，說明我猜對了。會有人帶著另一顆珠子來找你。”
聲音是個男人的，中年，帶一點沙，語氣很平，像在唸一份早就寫好存了很久的信。
“我叫……歸零者。2150年，我替‘淵’寫過一套底層程式碼。後來他們把它改成了別的東西，我跑了。跑到了這個世界。”
珠子裡的聲音停了一下，雜音簌簌的，像磁帶轉到了空白處。
“這個世界的靈晶能提供能量，能幫你們啟用珠子裡存的東西。我留了兩顆珠子。一顆存歸零協議的啟動金鑰，另一顆——”聲音頓了一下，“存了我自己。”
方覺在供桌邊上僵住了：“……師父”
“我不確定聽到這段話的是誰，可能是我徒弟方覺，可能是某個不相干的人，也可能是我一直在等的那個人。”聲音重新響起來，“但如果你是帶著另一顆珠子來的人——我想告訴你三件事。”
“第一，‘淵’當年把我寫的程式碼改成了一個‘重置開關’，他們想用這個開關來清洗這個世界的一切——包括天道。但是開關需要雙人授權，一個人啟動不了。”
“第二，我留了一把鑰匙給我徒弟方覺，另一把給了另一個同樣從2150年來的人。你們湊齊了，就能關閉那個開關。”
“第三，——”
珠子裡的聲音忽然斷了。雜音持續了幾秒，然後重新接上，比剛才弱了一些，像是能量在衰減。
“第三，天道不是我寫的，在我來之前它就在了。但‘淵’想替換它。如果‘淵’成功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我不知道。所以我跑出來了。”
珠子的光在慢慢暗下去。
“找到北邊的節點。那裡有‘淵’留在這個大陸的全部裝置。關閉裝置，歸零協議就不會被動啟動……或者——你可以在關閉它之前把它改成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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