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大比那天,天是陰的。
演武場中央青石地面上還殘留著昨晚的露水,林家上下百來號人把場子圍了三圈,連牆頭都蹲著幾個僕役。林遠山坐在正面的太師椅上,旁邊坐著三個旁支長老,六隻眼睛齊刷刷落在場中那根木樁上——木樁上頭貼了一張紅紙,寫著今天大比的順序。
林川站在人群最外面,靠著一根廊柱,手裡攥著鐵頭,沒看那張紅紙。昨晚上他在柴房裡又跑了一遍修正路徑,真氣比七天前厚了一截,鐵頭灌了靈力之後溫得均勻,不像之前只有一條線發熱。
方覺擠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嗑得嘎嘣響:“你第幾場”
“不知道,沒看。”
“我幫你看了。”方覺眯著眼往那頭盯了一瞬,“第三場,對手叫林廣,比你高半個頭,去年考到了練氣三層。他的功法走的右手邊重,左肋有破綻,靈力運起來的時候腰會先歪一下。”
林川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看的”
“剛才,你站這兒的時候我掃了一圈。”方覺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我師父以前教過我,看人先看重心,重心歪哪兒破綻就在哪兒。”
林川笑了一聲:“你師父教的東西挺實用。”
【小溯:他說的沒錯,林廣練氣三層,靈力分佈不均,左肋確實有缺口,腰先歪再出手,那個間隙夠你打三下】
前面兩場打完了,輸贏各有。林川靠著柱子沒動,直到木樁邊上的執事喊了一聲“第三場,林廣對林川”,他才站直了往前走。
圍觀的林家族人讓出一條路來。七天了,沒有人不知道“三少爺手裡那塊鐵疙瘩能斷靈兵”,他經過的地方那些目光跟著他走,有好奇的,有發憷的,有幾個年紀小的眼睛亮亮的像在看新鮮事。
林廣已經站在場中了。確實比方覺說的還高一點,肩膀寬,手裡提著一杆短槍,槍頭包了一層鐵皮,磨得鋥亮。他看見林川走過來的時候,握槍的手換了個姿勢——從單手換成了雙手。
林川站定,鐵頭垂在手邊:“開始”
執事一揮手,林廣先動了。短槍從左前刺過來,速度快,槍尖帶起一聲細銳的破空聲——但他腰先往右歪了,林川看得清清楚楚,等他槍尖遞到一半的時候人已經偏出去半步了,鐵頭從側邊迎上去,蹭著槍桿往前滑了半尺,然後往下一壓。
“哐”一聲。短槍的槍頭被鐵頭壓在青石地面上,槍桿貼地,林廣兩隻手還握著槍柄,整個人跟著槍往前傾了半步,重心被帶跑了。
林川把鐵頭抬起來:“你腰先歪了。”
林廣愣住了。周圍圍觀的人裡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清楚怎麼回事。
林川沒有補第二下。他退了半步,把鐵頭重新垂下去:“重新來。”
林廣臉漲紅了,短槍抽回來重新握好,這次沒急著出手,先穩了穩重心,然後從右前方斜著刺過來。這次腰沒有先歪,但槍出手的時候肩膀先抖了一下,靈力走得太急了,槍尖偏了一寸。
林川側身讓開槍尖,鐵頭從下面往上撩,蹭在槍桿中間的位置——靈力順著修正路徑走了一道,鐵頭邊緣溫度竄上來,槍桿被蹭過的地方立刻燙出一道暗色的痕。林廣手一抖差點鬆了槍,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槍桿上那道燙痕,臉色變了。
“你要攻我右邊就攻右邊,不要先抖一下肩膀。”
林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把短槍收起來退到場邊,執事愣了一下才喊:“第三場,林川勝。”
全場安靜了一瞬。不是死寂,是那種“大家都想說話但不知道說什麼”的安靜。一個十六歲的“廢物”,練氣一層的底子,兩招之內讓一個練氣三層的對手主動收了兵器——他連靈力都沒怎麼用,就靠側了一步。
林川往場邊走的時候聽見後面有人低低說了一句:“他還讓了對面一招。”
另一個人接話:“對面煉氣三層,收槍退場了。”
他從方覺身邊經過的時候方覺又剝了一顆瓜子:“你剛才那下蹭槍桿蹭得好。”
“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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