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比之前近得多。
林川看清了他的臉。
三十出頭,頭髮灰白,臉瘦長,嘴唇薄得像刀片。灰袍下襬沾著乾涸的泥點子,靴子舊了但不破,一看就是常年趕路的人。他站在路中央,兩手空空,沒有刀,沒有鞭子,也沒有牽狗。如果不是袍子灰得發舊,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在等田租的地主。
方覺在林川耳邊小聲說:“那兩條狗就是他喂的。”
林川站定了,距離灰袍人只有五步遠。
“狗是你給的。”他說。
“借的。”灰袍人開口,聲音又幹又平,像風吹過破窗紙,“現在那兩條狗,一條被你打死了,一條跑了。這賬算誰的?”
“算我的。”林川盯著他,“但你先把賬本拿出來,我看看那兩條狗值多少錢。”
灰袍人沒生氣,反而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只往上一動就收回去了,像臉皮底下有根線被扯了一下。
“林家三少爺,果然跟趙歸說的一樣,嘴比手上的鐵還硬。”
他慢慢從袖口裡伸出手。兩隻手都露出來了,左手少了半截小指,右手拇指上套著一個灰白色的戒指,非金非玉,像從什麼機器上拆下來的零件。
【小溯:那枚戒指有古怪。我在它上面掃到和淵主裝置相同的頻率。它嵌了一小塊探測器殘骸,靠靈晶供能,是件真正的“靈械”。】
“你是鐵匠協會的?”林川問。
“趙九山沒跟你介紹我。”灰袍人轉了轉拇指上的戒指,動作很輕,像摸一顆老牙,“我姓餘,叫餘見山。鐵匠協會,西邊堂口。”
“來給你的狗收屍?”
“來給你看一樣東西。”餘見山說著,彎下腰,從腳邊撿起一塊石頭。
他把石頭放在掌心,戒指貼著石面,慢慢擦了一下。
石頭表面開始發紅,像被人攥著在火上烤。幾息之後,石心咔嚓一聲裂開,從裡面掉出一點極亮的東西,像一滴被燒化的鐵水,但落在地上沒散,反而變成一個極小的球,滴溜溜滾到林川腳邊,然後啪地滅了,留下一小撮灰。
方覺倒吸一口氣:“這是什麼?”
“淵的殘骸。”餘見山直起身,把戒指轉了個方向,指著那撮灰,“這整片老礦場底下,都埋著這種東西。你們昨天挖出來的那個盒子,那些靈晶,還有那道門,全都沾著淵的粉末。這東西對普通人沒用,但對我這種人來說——它是上好的火種。”
林川沒看那撮灰,目光始終鎖在餘見山手上。
“你今天來,不會是隻為了給我表演一塊石頭怎麼燒的。”
“當然不是。”餘見山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只剩下三步,“我是來告訴你一句話。歸零者死了,他的東西我們接手了。你手裡那顆珠子和那扇門後面的黑柱子,都是協會的。”
“協會的?”林川重複了一遍,“那歸零者還活著的時候,你們怎麼不來拿?”
餘見山臉上的笑沒散,但眼底冷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我們沒來拿過?”
他抬起右手,戒指對著林川,灰白色表面閃過一道極細的光。
【小溯:小心!他戒指裡嵌的那塊殘骸正在充能,頻率和主裝置同步了,他在借主裝置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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