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鬼哭嶺，天已經透亮了。
雨後的山路被晨光照得發白，像一條新鋪的銀帶子從山脊上掛下去。方覺走在前面，鞋底還沾著鐵人的黑油，一步一個淺印。林川跟在後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幾截倒在泥裡的鐵殼，它們已經在晨霧裡變成幾個模糊的黑點，像被丟在山路上的廢鐵。
“咱們這算闖過第一關了？”方覺問。
“第一關。”林川說，“往後只會多不會少。”
【小溯：沿著這條路往北走，半天能出鬼哭嶺，再走小半天，有個村子叫長明村。村北有岔路，一條通落馬鎮，一條繞山去北邊荒原。】
“長明村？”林川重複了一遍，“名字不錯。”
“這村子有什麼講究嗎？”方覺問。
“小溯說在路線上。”林川沒多解釋，“先進村歇個腳，給袋子補點東西。”
方覺拍了拍空了大半的布袋：“靈晶還有，乾糧快沒了。那鬼哭嶺上全是樹，連棵果樹都沒見著。”
“這種地方，有村子就有東西換。”林川看了眼天色，“走快些，別在路上過夜。”
兩人沒再說話，沿山路往北。鬼哭嶺的北坡比南坡緩，路也好走，到了中午已經能看見山腳了。林川在路邊一條淺溪旁停下來，蹲下去洗了把臉。溪水涼得像從山肚子裡滲出來的，帶著一股石頭味。
【小溯：水質乾淨，能喝。左前方三十步有棵野棗樹，果子青的，但能吃。】
方覺一聽就跑了過去，不一會兒兜了一衣襬回來，青棗子又小又硬，咬一口酸得他五官擠成一團。
“這棗……當乾糧不行，提神可以。”他嘴上嫌棄，又往嘴裡塞了三顆。
林川沒吃，只喝了幾口溪水。他靠著溪邊一塊石頭坐下，把腰上那根銀灰短棍抽出來在掌心轉了一圈。棍身被溪水映出一道冷光，紋路像活過來一樣跟著水波晃。
“趙歸給這棍子的時候，沒說要怎麼用。”林川說，“只說能接靈晶。”
【小溯：尾端嵌槽裡可以裝一塊靈晶。裝上去之後，棍子會進入預熱狀態。和鐵頭不一樣，它不需要你主動灌靈力，它會自己吸靈晶裡的能量，然後集中在表面，形成高頻振動。碰到東西，不是燙傷，是切開。】
“切開？”林川動作停了一下，“能切開鐵人的殼？”
【小溯：接縫沒問題，整塊鐵殼要看你用多大力。這根棍子的設計理念比鐵頭先進太多，它本來不是給這個世界的靈力體系用的。它按淵的制式做的，靈晶只是改裝的供能方式。】
林川從懷裡摸出一塊上品靈晶，比了比嵌槽大小，正要往裡卡，小溯忽然出聲：
【小溯：先別裝。這塊靈晶純度太高，棍子會直接進入高耗能狀態。在這裡試，容易把路過的普通人嚇到。等到了沒人的地方再試。】
林川把靈晶收回去，短棍重新別回腰上。
方覺吐了一顆棗核，問：“你們又在說棍子？”
“說這棍子得在沒人的地方試。”
“那去長明村外頭試唄，村子邊上肯定有野地。”
“先到長明村再說。”
兩人重新上路。下了北坡之後，路就平了，兩邊的樹從鬼哭嶺那種黑壓壓的老林變成了矮灌木和灰石頭。遠處的田地裡零零散散有幾塊荒著的，像被誰翻過又丟下了。
長明村比林川想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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