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把暗樁的位置標出來了。
六個，全埋在鐵籠下面，每個相隔不到五步。靈晶碎片被壓進籠底的石縫裡，連著極細的靈晶纖維，像六條極細的綠線從籠子底下伸出來，最後匯進那個灰袍女人端著的鐵盤裡。
【小溯：鐵盤是總控。六個暗樁的壓感訊號全接在她手上。盤子一脫手，立刻觸發引爆。盤子側面的銅片溫度在升高，說明引信在加熱，已經進入半激發狀態。】
“你的意思是，那盤子現在就是個已經拉開一半環的手雷。”林川蹲在石頭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小溯：是。而且她每給孩子貼一片，盤子的壓力就重一分。等盤子裡的晶片貼完，壓力到頂，引信會直接燒斷，六個暗樁一起炸。她不是貼完就走，她本來就沒打算留活口。】
林川沒說話。他看見灰袍女人又取下一片綠色晶片，貼在一個女孩的手腕上。晶片一貼上去，女孩整條手臂都抽了一下，像有根針從骨頭縫裡扎進去。但她沒叫，只是嘴唇咬得發白，像早就知道叫了也沒用。
“有辦法讓盤子不炸嗎？”林川問。
【小溯：有，但只有六步。從你站的地方到那女人，剛好六步。六步之內，她來不及反應。前提是你每步都踩對位置，不能讓壓感線先斷。壓感線有兩根，從她腳邊往左後方走，纏在一根長釘上。你要先剪線，再奪盤。】
“剪線？用什麼？”
【小溯：短棍。高頻振動能切斷靈晶纖維。但切的時候手要穩，線太細，碰錯一根，暗樁立刻爆。】
林川看了一眼手裡的短棍。棍尾共鳴印在霧裡一閃一閃，像在應他。
“那就是六步。”他說，“一步不差。”
他慢慢從石頭後站直了。霧氣從溝底往上翻，遮住了他半邊身子。灰袍女人沒回頭，但那個黑鐵塔忽然往這邊看了一眼，像聞到了什麼。
林川沒躲。他貼著霧走，身形壓得極低，像一隻踩在石面上的貓。腳落下去，不發出一點聲響。
第一步。他踩在溝邊一塊溼透的草皮上，沒碎。
第二步。他繞開一條壓在落葉下的暗線，腳尖從線旁一寸的地方點過去。
第三步。他從側面繞到灰袍女人身後，和鐵盤的距離只剩兩臂遠。女人頸後的皮膚上有一道極細的綠紋，像被什麼東西從頭髮底下爬出來。
第四步。他看清了那兩根壓感線，就纏在她左腳後方一根暗紅色的長釘上，線細得跟蛛絲一樣。
第五步。他蹲了下來。
灰袍女人像有所察覺，肩膀僵了一下，但還沒等她轉身，林川的手已經伸了出去。短棍貼著她腳踝上方一寸的地方掠過，高頻振動把兩根靈晶纖維無聲切斷。那兩根線像被風吹斷的蜘蛛絲，飄開。
第六步。林川一把扣住了她端鐵盤的手腕。
“別動。”他的聲音從霧裡落下來，短棍已經抵在她後頸，“盤子給我。”
灰袍女人整個人像被釘住了。她沒回頭，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極輕的話：“你斷的是壓力線……盤子還熱著，一樣會炸。”
“我知道。”林川把鐵盤從她手裡慢慢拿過來，動作穩得像在接一碗滿到邊的水，“所以你得告訴我怎麼關。”
“關不了。”女人說，“盤底有靈晶片，必須持續供壓。你拿在手裡，它會以為還在執行。”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盤子。盤底確實嵌著三塊極薄的靈晶，正在發燙，像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片。
【小溯：她沒騙你。這盤子已經進入自持狀態。只能繼續給壓，不能松。一旦壓力下降，六顆全爆。】
“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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