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跪在地上,把孩子們攏到身後。她左眼還亮著,眼淚順著右半邊臉往下掉,沒聲。
“你剛才那截袖子……”林川側頭看她。
“我早上去山根下沾的灰。”阿寧說,“那地方的灰,不咬人,能擋光。我師父說過,灰白山的灰,有些是死的,能當簾子用。我一直不信。”
“現在信了。”林川說。
小溯的聲音慢慢響起來:
【小溯:你差點被它抓進去。它的手就在井下面,差一點就碰到你的後頸。】
林川沒說話。他轉頭看周半尺。老頭還活著,只是喘得厲害,胸口那盞舊油燈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坡下,被灰霧吞了。
“你剛才說,你師父讓你別拉他。”林川說。
周半尺閉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他說,井裡那個人不是他。別拉。”
“你剛才看清楚了?”
周半尺沒答。
小溯開口:
【小溯:井底確實有人。一個極弱的訊號,不是淵的。但也不像活人。】
林川一凜:“什麼意思?”
【小溯:像一個人被“儲存”在那裡。沒有心跳,沒有呼吸。但腦電還在。是歸零者。】
方覺在旁聽得眼睛都直了:“那……還活著?”
小溯沉默了片刻,說:
【小溯:他被井留住了。人在那裡,意識也還在。但身體已經被井改造成它的一部分。他成了淵的“觀察者”。】
林川慢慢坐起來,朝北邊看去。灰霧像一道牆,把井和山隔在後面。那隻山頂巨眼已經閉上,像從未睜開過一樣。
但林川知道,它看見他們了。也看見了周半尺和阿寧。從今以後,他們每個人,都可能成為它要留住的人。
“先離開這兒。”林川站起來,“這地方不能再待了。灰霧早晚會漫過來。我們得往北走,繞開灰白山,從山後過去。”
周半尺被人扶起來,沒說話。阿寧紅著眼,把孩子們重新排成隊。
方覺問:“繞過灰白山,會到哪兒?”
林川看向更北的方向,灰霧之外,極遠極遠處,像有一條極細極暗的線,從天上垂到地面。
“到淵掉下來的地方。”林川說,“也是小溯被造出來的源頭。”
小溯沒有接話。
但林川知道,她聽見了。
而且,她在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