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的右眼洗過之後，能看見東西了，但她說看什麼都像蒙著一層薄灰。周半尺把她的頭用乾淨布條包住，只露左眼。阿寧沒反對，只是一個人坐在黑石邊，臉朝著天裂的方向，像在等什麼。
孩子們擠在幾塊斜石避風處，方覺把最後一些餅屑泡水攪成糊，一個個喂。林川站在淺水窪邊，盯著水面出神。
水很清，清得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天裂的黑風把灰往四面卷，唯獨這窪水像被什麼東西護著，紋絲不動。
“小溯，這水有問題嗎？”
【小溯：沒有。很乾淨。乾淨得不像從地裡滲出來的。像從上面掉下來的。】
“上面？”林川抬頭，天裂縫裡黑得看不見頂。
【小溯：天裂裡有時會滴水。我在資料庫裡見過這種記錄，2150年大氣迴圈系統裡有類似冷凝水。但這個世界不該有。】
林川蹲下，把手探進水裡。水涼，涼得整條小臂都麻了。水不深，剛好沒過手腕。他摸到水底有硬物，像一塊嵌在石頭裡的圓角金屬。
他用短棍別了一下，硬物鬆動。撈出來一看，是一塊雞蛋大小的藍色晶體，表面佈滿極細的裂紋，裡面有一點光，很弱很弱，像被水泡了太久的螢火。
【小溯：別碰它太久。】
林川拿著晶體，手心發涼。小溯的聲音卻抖了一下。她極少這樣。
“怎麼了？”
【小溯：這是我的。不是……我不能確定。但這東西里有我的資料印記。像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
林川把晶體轉了個面。那點極弱的光在他掌心亮了一下，像在應他。短棍上的綠紋同時亮起，和晶體裡的光一個頻率。
“你以前有身體。”林川說，“是這個東西做的。”
【小溯：我記不完整。但看到它，我腦子裡有個畫面。你蹲在水邊，拿著它，說“拿著，別丟了”。然後你把它按進我手裡。我握不住。它太滑了。我們笑了。你說了句什麼，然後……然後天裂響了。】
林川沒說話。他慢慢把藍色晶體放回水裡。光在水底閃了閃，像一顆還沒完全死透的心臟。
“別讓它流走。”林川說。
【小溯：我不會讓它流走。】
他站起來。風突然停了。
毫無徵兆。整個天裂下面，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按住了。灰不飄了，孩子們的聲音也像被捏住了，連水窪都平得沒有一絲紋。
“不對。”林川低聲。
周半尺也站了起來，眼睛盯著天裂。方覺護著孩子們往黑石後縮。阿寧慢慢直起身，左眼亮得像要滴出綠來。
天裂裡面，有腳步聲。
啪嗒。啪嗒。
不重，但極清晰。不是風，不是灰，不是石。是人的腳，踩在某種極硬極冷的地面上，從裂縫深處往下走。
“有人從天裂裡出來。”方覺聲音都劈了。
林川把短棍橫在身前。綠紋全亮，像一條蛇豎起了全身的鱗。小溯在腦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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