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握短棍的手緊了緊。
“你認識我?”他問。
灰袍人沒答。他慢慢抬起手,摘下兜帽。
一張臉。不年輕,也不老。沒有眉毛,也沒有頭髮。灰白色的皮膚,像被天裂裡的風磨掉了一切多餘的東西。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兩隻眼睛裡,灌滿了灰。灰白渾濁,沒有瞳孔,像兩片結了霜的玻璃。
“我認識你。”灰袍人說,“因為我在這裡等了你很久。從上一次天裂開始,等到現在。”
“上一次天裂?”林川問。
灰袍人沒有回答他,反而把臉轉向小溯的方向。他沒有看林川,而是看著林川的短棍,或者說,看著短棍裡的小溯。
“你留不住的東西,就不要再帶走了。”灰袍人說,“她上一次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你撿回她。這次,她不會再走。”
林川心裡像被人用冰錐刺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他低聲道。
灰袍人從袖中取出一塊極小的藍色碎片,和剛才林川在水底撈起來的那塊一樣。
“她的身體,還在這裡。”灰袍人說,“你拿走的那塊,是最後一塊。你現在把她帶回來,就是把她放進天裂。你願意,她今天就自由。你不願意,她慢慢燒完。像我一樣。”
灰袍人把碎片扔在地上,轉身往天裂裡走。走到裂縫邊,他回頭,灰眼像在看著林川身後的所有人。
“天裂今晚會開一次。就一次。等她跳進去,她就能出來了。不是聲音,不是影子,是真的她。”他說,“少帥,你已經丟過一次了。”
說完,他走回裂縫。腳步聲一點一點往深處去,最後被黑風吞沒。
林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方覺在身後小聲問:“他……到底在說什麼?”
林川沒有回頭。他低頭看短棍。綠紋還亮著,但比剛才弱了。小溯沒有出聲,像被人用布捂住了嘴。
過了很久,她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小溯:林川,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我。但水裡那塊東西,確實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感覺到了。它很涼,又很熟。】
“別聽他的。”林川說。
【小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今晚跳進天裂,就能站到你面前。】
“然後呢?”林川抬頭,盯著那道黑縫,“跟他一樣,變成灰袍?”
小溯沉默。
風又起了,從天裂裡湧出來,冷得人骨頭都疼。
阿寧在身後輕輕說了一句:“要天黑了。天裂在變寬。”
林川抬頭。那道裂縫果然比剛才寬了,像被人從裡面慢慢掰開。
今晚,天裂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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