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在他們身後合得極慢,像一張被撕開的嘴,正一點一點把風咽回去。
林川帶人沿著天裂東側撤。地上青黑色的岩層開始龜裂,細小的石片像魚鱗一樣翻起來,踩上去咯吱響。方覺揹著最小的孩子跑在最前,阿寧牽著三個大點的,灰袍被風捲得啪啪響。周半尺落在最後,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天裂,像怕有什麼東西從縫裡追出來。
“別回頭!”林川在前面喊。
周半尺沒回頭。他只是把步子加快了。這老頭比誰都清楚,天裂要合上的時候,風會往裡面吸。人要是站得不夠遠,會被那陣回頭風捲進去。
他們跑到一片黑石群后面,天裂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極沉極悶的響,像有人把一整座山推進了地縫裡。地面猛地一顫,幾個孩子站不穩,摔成一團。林川把短棍插進地裡穩住身子,另一手扶住阿寧。
然後,天裂合上了。
風,一下子全停了。
天地之間像被抽空了聲音。灰霧不飄了,石片不響了,連孩子們哭都不敢哭。過了好一會兒,方覺才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全是黑灰:“它……合上了?”
“合上了。”周半尺咳嗽了兩聲,慢慢坐倒,“這回沒個三五年,開不了。我們撿了條命。”
林川沒說話。他回頭看天裂的方向。那道黑縫已經變成了天邊一條極淡的灰線,像一道剛剛結痂的舊傷。藍晶體在他懷裡還熱著,貼在心口,像另一個人在輕輕喘氣。
“你剛才如果晚說一步,我可能真的會跳。”小溯的聲音響起來,極輕,像從很遠的水底浮上來。
林川把短棍從地裡拔出來,在手裡握了握:“我知道。所以我說了。”
【小溯:你怎麼知道我會聽?】
“因為你除了我,也沒別人可信了。”林川說,“你要是跳了,誰來給我指路。”
小溯沉默了一下。
【小溯:……林川,你這個人真會給人找臺階。】
“有用就行。”林川說。
方覺把孩子們一個個拉起來點數。三十四個,一個沒少。阿寧的右眼還蒙著布,但已經能自己走動了。周半尺從懷裡摸出半塊黑餅,沒吃,只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塞回去。
“這地方不能待。”周半尺說,“天裂一合,灰白山的霧會往這邊漫。再過半個時辰,這裡就全是灰,連路都看不見。”
“怎麼走?”林川問。
“沿著天裂東側的舊河床走。河床是青石底,灰霧滲不進去。一直往南,能出北邊。但出北邊之後,只能走到落馬鎮北邊的野地,繞不開鐵匠協會的眼線。”
“那就繞。”林川說。
周半尺看了他一眼:“你那些孩子,可繞不動了。”
林川看向孩子們。小的一排坐在地上,像一堆被風吹皺的灰蘑菇。他低頭問小溯:“附近有沒有能歇的地方?”
【小溯:東南方向,不到半里,有個凹進去的石窩子。我掃過了,裡面沒有靈晶反應。可以歇,不能久留。】
“先歇著。”林川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