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挪到石窩子。方覺把最小的孩子放在最裡頭，阿寧用灰袍給幾個女孩當被子。周半尺坐在外頭望風。林川在石窩邊坐下，把短棍橫在膝上。天裂合上之後，整片北邊反而靜得可怕，像連風都躲起來了。
小溯忽然說：
【小溯：林川，我好像記得，我掉下來之前，你跟我說過一句話。】
林川的手在短棍上停住。他看向北邊天裂的方向，灰線已經快看不見了。
“什麼話？”他問。
【小溯：記不清了。就記得你站在風裡，嘴在動。你身後是很亮很亮的光。我想聽清，但風太大。然後我就往下掉了。】
林川沒接話。他望著天裂的方向，眼神像被那天的光又照了一下。
“等你想起來了，再告訴我。”他低聲說。
【小溯：我會的。】
方覺從後面探過頭來，看看林川，又看看短棍，小聲說：“你倆又說悄悄話呢？”
林川沒理他。方覺也不追問，只把手裡一小塊靈晶塞進林川手裡：“阿寧撿的。說給你用。小溯不能老沒電。”
林川低頭，那塊靈晶只有指甲蓋大小，成色卻極純，青綠色，亮得像一滴從地底擠出來的水。
“謝了。”林川把靈晶貼到短棍尾端。小溯沒客氣，輕輕吸了一點，像渴極了的人抿了一小口水。
“走吧。”林川站起來，“南邊還有仗要打。別在這兒把命耗乾淨。”
周半尺回頭看他：“你打算去南堂？”
“你之前說，北邊唯一能收孩子的地方是鐵匠協會的南堂。”林川說。
“是。”
“那就去南堂。”林川把短棍別回腰後，目光朝南，“他們要養孩子，我們就給孩子找個更好的養法。”
方覺來了精神：“怎麼個養法？”
“打到他們不敢再拿孩子當燃料。”林川說。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灰白山沒有的潮氣。天邊的灰線徹底看不見了，像北邊那道撕開的口子真的合上了。三十幾個孩子重新站起來，一個牽著一個，往南邊去。
他們沒走回頭路。
林川走在最前，短棍在腰側輕輕晃，藍晶體貼在心口。小溯沒有再說話。但林川知道，她在。
她還在。
這就夠他們走到南堂了。
